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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甫至,徐州蓮花山腳下的蓮興鎮就下起了滂沱大雨。大雨連綿了數日,到了初十那天夜里,乍然起了雷暴。百姓躲在安樂窩點亮了燈火望出窗外,東邊蓮花山上空,漫天雷電織成一張巨網,擎天紫電直往蓮花山上的仙人山門上劈,那聲勢極浩大,著實讓人膽顫心驚。
有百姓就說了,這可能是山上哪位大仙人在渡劫呢。望著道道雷鳴閃電,他們露出了驚駭艷羨的目光。
世人皆知這世上有一群大能者,能夠上天入地、呼風喚雨,與天地同壽,一旦被他們選中,便能成為其中一員,參悟這天地間的真理,他們稱之為“修真”。而徐州蓮興鎮蓮花山,其實就是修真門派水月宗所立的山門。九州大陸徐州境內,水月宗在正道一流門派之中居于末座,然則就是這樣的門派,其余門派卻對他們甚為避忌,其中因果,容后再述。
卻說蓮花山上,水月宗掌門云靄的閨房之內,傳出兩人的交談聲。
“師弟也感覺到了吧,外面的靈氣濃密了不少,而且這雷電的數量也委實驚人,真有點像典籍里記載的天劫之象呢,要不是有高階修士在此渡劫,就是有寶物要出世了吧。不過這片劫云太也奇怪了,范圍如此之廣,還偏偏籠罩在蓮花山上空,或許我們應該派人去查探一番。”
說話的人是一名嫵媚冷艷的青年女子,正眉目含情地斜倚在一名英俊的男子懷中。可有誰知道,這兩人看似年輕,其實年紀均已上了百歲,都是筑基期修士——女的修為已達筑基后期,只差一步便可踏入假丹境界,男的修為則比她低了一階,還停留在筑基中期。
抱著她的男子神色犀利,絲毫不因女子修為高于他而露出敬畏的神色,此刻面帶微笑道:“呵呵,或者是有寶物在咱們山上出世呢。”
女子眉頭一皺道:“今日聲勢如此浩大,說不定會引來其他門派的注目。若真有寶物出在咱們山上,咱們未必能保得住。我寧愿相信這只是某位前輩在此渡劫。”
“就當是如此,那萬一對方渡劫失敗了呢,你貿然派人查探,難保他會遷怒于我們。”他語帶調侃道。
云靄不等他說完,青蔥玉指點住他的唇,嬌笑道:“你好壞啊,若真有前輩在此渡劫,那這不是在賭咒他渡劫失敗么。你難道就不怕這番話被他聽見?”
“呵呵,這里靈氣不比其他幾大門派的山門,又怎么會有人在此渡劫?自從上古大戰高階修士幾近全數隕落后,我還從未聽說過有修士真能夠達到渡劫期的——這些離我們還太遠了……別擔心了,我已經吩咐了人去處理這件事。好師姐,與其說這些不著邊際的話,倒不如做些實實在在能提升修為的美事吧?”男子摟住云靄的纖腰,湊向她耳邊輕呼了口氣,神色間一抹邪魅稍縱即逝。
“你這壞人。”云靄低笑輕斥。
“我到底哪里壞了?我說的可是吩咐弟子們趁著靈氣濃郁的時機抓緊修煉的事啊。師姐可是誤會了什么?”許初一臉無辜地笑道。
云靄粉拳捶了他一下,道了句“討厭”,話音未落,紅唇便被封住……
許久之后,許初說起了正經事。“離八大宗門五十年試煉的日子不遠了,是否現在就要開始招收一批新弟子呢?”
云靄柔若無骨地挨著許初,疲懶地道:“這些小事你替我拿主意就好了。”說到這里忽然記起了某事,皺著眉問:“不過你到底何時才向師尊稟明我倆的事?師兄已經開始利用家族和長老們向我施壓了,你要再不取得師尊的同意,我就要嫁給他了!”
許初摟過她柔聲安慰道:“好云兒,師伯進入后山閉關,沒一二百年不會出來的。沒有師伯主持大局,他們不敢逼得太緊。你放心,只要師伯一出關,我立即就向她稟明一切。而且我也要趁著這段時間趕超大師兄!我是天靈根,我的家族也不比大師兄的差,前途無可限量,只要結丹成功,我就不信師伯會選他而不選我。”
云靄聽了他的話稍覺安心,不由取笑道:“哪有自己夸自己前途無可限量的,臉皮比墻還厚。”
許初摟住她親了一口,“你不就是喜歡我這一點么?”
云靄心中充滿幸福,卻就在這個時候,她察覺到一絲靈力的波動,正覺得奇怪,外面忽然傳來一聲巨鳴,她略一分神,隨后便覺得胸口一痛,便看見自己的情郎一臉猙獰的笑容。
“許初——”
雷鳴的聲音壓過了云靄凄厲的叫聲,在許初的一擊過后,她怨毒的神情凝固在臉上,曾經風姿卓越的女子變成了一具尸體。這時一團弱芒從尸體胸口處躍跳而出,乘著一朵青翠的玉質蓮花飛快朝著門口沖去。
“太易青蓮!”許初神色一緊,目中閃過一絲貪婪之色,指訣一引,一道烏光朝那弱芒射去。
弱芒避也不避,任由那道烏光拍上來。兩光相碰,霎時聽見“噗”的一聲,太易青蓮催生而出的碧色光罩接連閃了幾閃,竟攔下了烏光。弱芒速度不減反增,幾個撲閃便想破門而出。
許初冷笑幾聲,叫了一聲“起”,房內頓時閃過各色光芒,一道無形障幕將弱芒攔了下來。原來他早已在無聲無息之中布置了好幾道禁制,就是為了防止云靄的元神逃脫而去。
“師姐,看你今日還如何逃得出我手掌心。”
弱芒停在門邊,聞言發出聲音道:“許初,我自問待你不薄,你為何要這樣害我?”說完架起青蓮便往障罩撞去。
許初含笑道:“師姐就不必費心了,師弟已經設下了隔絕聲息和靈氣波動的三級絕靈陣,此時除非是閉關入定的師伯親自前來查看,否則這里就算打斗再激烈,也不會有人察覺的。”他一面說話,攻擊速度并未落下。
“哼,雖然你有備而來,但你以為你能討得了好?別忘了水月宗的秘術。我就是拼著神魂俱滅也不會讓你好過!”弱芒發下這樣狠話,驅著玉蓮一面支起靈力護罩躲避攻擊,一面沖擊禁制,竟看似游刃有余。幾番下來,設下的禁制已然松動,而許初所縱烏光卻只能讓云靄的護罩減弱了五成,惹得許初挑了挑眉,神色中多了幾分忌憚。
他舔了舔嘴唇,目露兇光道:“果然不愧為水月宗的鎮派之寶,區區一個筑基期元神都能發揮出此等效能,若是由我來操控,攻擊力怕不得再提升個幾倍。那老女人怎么就舍得將如斯貴重之物交與你保管?師姐,你素日不是自認最愛我的么,怎么能這樣藏私呢。不如把它留下來給師弟我吧。”
許初見久攻不下,神色越發陰冷,手上烏光璀璨,攻擊越發地猛烈。
“師姐,乖乖束手就擒吧,老女人閉關不出,你那癡頑師兄的家族也已臣服于我,闔派上下,有誰敢逆我之意?就算讓你破陣而出又能如何。”
云靄聽得心驚肉跳,但她心知這些話不過是他故意說來擾亂她的心神,于是更加緊攻擊陣法禁制。
就在這個時候,玉蓮的護罩靈光已經極度脆弱,眼看只夠支撐云靄的最后一次攻擊。她心中做好了與之同歸于盡的準備,對著禁制狠狠地撞擊下去。禁制的光芒劇烈一閃,隨即悄然潰散,與此同時,玉蓮再難支用、直直掉到了地上。身后許初見機不可失,立馬操縱著烏光朝云靄掩殺過來。
云靄賴以續命的太易青蓮不能驅使,元神離體之后又經過了一番惡斗已然極度衰弱,修為和速度降至了練氣期巔峰的水平,可是她仍不愿坐以待斃,沖破木門之后以詭異的角度飛快躍出了房間,堪堪躲過了致命一擊。但她并未因此而松下一口氣,因為許初緊隨其后也沖了出來。
門外,紫電已經偃旗息鼓,劫云緩緩聚在一處,仿佛正在醞釀最后一擊。紫電如巨龍在云間盤桓,里頭不斷傳出隆隆雷聲——就在云靄和許初一前一后沖出房門之際,劫云終于完成了凝聚的最后階段,一道巨大的雷電伴隨著前所未有的聲勢直劈而下,此刻卻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半空剎住了腳步,帶起一陣噼里啪啦的雷花向著云靄和許初竄了過來。
云靄已經到了要命的關頭,這道雷電從她身旁徑直而過,她甚至來不及理會,只埋頭往山下沖去。而許初卻沒那么好運了,沖到近前的雷電硬生生把他逼停下來,在他身前繞了幾圈。他可以清晰地從雷電中感受到一股讓人戰栗的毀天滅地的氣息,他心知只要被它擦到一點邊兒就會讓自己神魂俱滅,因此絲毫不敢動彈,直到它杳然離去,他才雙腳一軟跌坐在地上,渾身汗濕如注,失神半晌。
等到許初回過神來,云靄已然失去了影蹤。
許初臉色陰沉地將眼熱已久的鎮派古寶收入儲物袋中,他知道,以云靄的性格,只要一息尚存,必定還會回來復仇。他本想下山繼續追尋云靄元神的下落,但惦記著房中的肉身,這才不甘地返身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