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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沒想到過,有一天自己的宮殿會成為囚禁我的牢房。在我被帶回魔族后便被父王命令鎖在魔殿的我的寢宮。發生了哪些事,那些官吏、侍女在說些什么我都不知道。把我囚禁起來對我將要作什么處決我都不在乎,我所在乎的只是安被帶走時臉上那絕望的表情。
安,我的安,你現在怎么樣了呢?你羽翼的傷勢好了嗎?主神會對你進行什么裁決呢?被伏魔繩捆住的我只能心急如焚地望著寢宮的天頂,期盼著哪天你能夠從天而降,然后笑著對我說,“莎依拉,我帶你走。”
我想要出去。隨著時間一天天的過去,越來越強烈的不安令我無法再沉默下去。我開始向門外監視我的士兵們叫嚷,咆哮。我要求父王放了我,即使是一眼,哪怕僅僅是一眼,讓我看看安,見到他還平安活著,哪怕囚禁我一輩子,我也愿意。可是,無論我怎么呼喊,甚至就連我最后哭泣著哀求,也沒有人來理睬我。
哀莫大于心死。就在我放棄了所有的舉動,只是無聲地望向天頂時,門被打開了。站在我面前的不是安,不是父王,而是滿眼不舍與悲傷的幽冥大哥。
割斷了捆綁我的伏魔繩,幽冥將邪皇劍交到我手中,他的臉上全是哀傷,“莎依拉,公主殿下,你快走吧。安布勞希被神族下了拔翅的裁決,就在明天。”
“什么?”我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拔翅!天啊!這是對有翼族的最可怕的刑罰!即使是最堅忍的戰士也無法忍受翅膀被硬生生地被拔下的疼痛。羽翼不僅是我們飛行的工具,也是我們作為有翼族的尊嚴。羽翼有著隔絕污穢的作用,一旦被拔除羽翼,污穢將毫無阻礙地侵入到我們的身體中,不久便會在失去神智的瘋狂中慢慢被細菌腐蝕,直至腐爛。更可怕的是,這些被拔除翅膀的人,他們的靈魂會因為瘋狂而永遠只能凄厲地慘叫著在世間徘徊,他們永遠也無法轉生。
他們要這么懲罰安嗎?明天?就在明天?我怎么能夠救出他呢?絕望與恐懼占據了我所有的意識。
“為什么?為什么會對安作這個裁決?他是下屆的主神啊!”我抓著幽冥的手,幾近崩潰的問他。從他欲言又止的表情和憐憫的目光中,我想我知道了答案,“難道是……是不是因為我?”
幽冥沒有說話,只是目光閃爍地轉過頭,在我的逼視下,他終于開口了,“安布勞希因為背叛罪被囚禁,而拔翅的懲罰則是……則是因為他和你一起叛逃,并且回來后無論如何都不肯再與魔族對戰。神族的人都很憤怒,雖然他是下屆主神,但是他們認為安已經被你……被你下了魔咒不再是他們下屆的主神……所以……”
忽然,幽冥認真地直視我的眼睛,大聲地激動地道,“莎依拉,我已經對魔王陛下說一切都是你的安排。你只要向你的父王說,那是你設下的圈套,只是個讓神族殺害自己主將的圈套就好了!你不會受到審判的,莎依拉!”
我無言的看著幽冥,這個從小和我一起長大,我視若親哥哥的幽冥,在這樣危險的時刻還能為我著想,還想努力保護我。可是,他不知道,說這個謊言比讓我死,更加痛苦。更何況,得知安要被這樣處決時,我心底的深深的絕望。
忽然,我對著幽冥笑了,是真正的笑了。“謝謝你,幽冥大哥。”我說。
“呼……”幽冥明顯松了口氣,“沒什么……”他還沒說完,就被我在他腹部的一擊打彎了腰。隨后我用剛剛恢復過來的魔法使他昏睡了。
將手中的邪皇還到了幽冥的手中,雖然知道他聽不見我說的話,但是我還是對著昏睡的幽冥說,“那原本就是你為我打造的,我真的好喜歡。但是,如果可以,我寧愿永遠也不用使用它。”想了想,我褪下了臂膀上的“幻天”,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我一并將它放在了幽冥的手中。“這個也請你好好保管了,幽冥大哥。如果不介意,我希望你能把它送給你心愛的女子。”
出門的時候,我望著沉睡中仍然緊皺雙眉的幽冥,心中現出深深的歉意,“對不起了,幽冥大哥。”然后,頭也不回地踏上了我的征程。
幾乎是用盡我最后的力量,在當天晚上我終于來到了幼年時曾經來過的神殿。第二次踏足這里卻恍若隔世。
我環顧一眼包圍著我的神族士兵們,用魔力加持聲音道:“我是魔族的下屆女王——莎依拉主將。我沒有帶任何武器。”
“主神,我要和你談判。”
包圍著我的神族士兵們頓時一陣騷動。“啊,那個引誘了安布勞希大神叛變的就是她!”“她就是那個魔女嗎?”這樣的議論聲,依稀傳入我的耳朵。但是,我只是靜靜的站在那里,等待著主神的到來。
不久,士兵們讓開一條道路,一身白服的主神從人群中出現了。看見我的到來,他似乎非常驚訝,“到敵方陣營中來的指揮官,你找我有什么事嗎?”
“我要和你做筆交易。”我平靜地注視著他的眼睛。主神望著我,沒有出聲。我知道他在等我的下文。于是,我將那個令我毫不猶豫打昏幽冥,費盡所有力氣趕來的念頭平靜地說了出來。
“放了安布勞希,還給他自由。我愿意成為你們的俘虜,任憑處置。”
四周一片寂靜,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著我,連滿懷敵意戒備森嚴的士兵們也不覺松開了手中的兵器。
我不管別的人怎么想,只是對驚訝卻若有所思的主神繼續說道,“只要你們放了安布勞希,你們想怎么處罰我都可以。即使是……要我交出生命……”
周圍的喧鬧和吵雜聲,我充耳不聞,我只是直視著主神的雙眸,讓他看清我眼底的認真與決心。
“即使要你接受鳳凰的烈焰?”主神看著我,問。
我望著他的眼神沒有絲毫改變,鳳凰的烈焰是讓人神俱毀的烈焰,連靈魂也會被毀滅。主神果然一點也不大意,害怕我復活嗎?我笑了起來,“是的,即使是鳳凰的烈焰。但是,請讓我最后再看安布勞希一眼。在我死之前,我要確定他將平安無事。”
這種既不用讓自己的下屆繼承人受罰,又可以一手去除地方將領的事情,主神怎么能錯過呢?
于是,主神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在他的帶領下,我的身邊跟著諸位上神,進入了神族的大牢。
我是以什么樣的心情看著翅膀被釘在墻上,已經奄奄一息的安的呢?心痛、悲傷,所有的詞匯都無法形容出我看到安那瞬間的心情。
幽暗的地牢里,雙翼和雙手被釘在牢墻上的他緊閉著雙眼,顯然已經昏死了過去。一只被砍斷的翅膀已經化膿潰爛,他赤裸的上身傷痕累累,血在傷痕表面凝固,深深淺淺的縱橫交錯,僅僅是幾天的時間,安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