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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力沿著球員通道往外走。一路上，他似乎能聽見加快的心跳聲和愈發加重的呼吸聲。因為這是余力第一次走球員通道，雖然場外沒有觀眾的歡呼，雖然他也不是真正的球員或教練，但走在這里就能感覺到一股能量從腳底貫穿全身，似乎每一個細胞都變得異常興奮。從球員通道走出來，他就像《桃花源記》的武陵漁夫一樣，有著豁然開朗的感覺。或許，這球場就是他的桃花源。雖然家鄉公園球場不大，但余力依舊懷著一顆敬畏的心。因為他覺得每一個球場都是足球的圣地，是球員的天堂。爺爺帶著他們來到中圈附近，一邊走一邊介紹著球場。

“你們看，這里就是家鄉公園球場，也被球迷們稱為‘綠軍劇場’。自1901年起這里便成為了普利茅斯的主場，一個多世紀以來從未改變過。球場的主看臺叫五月花看臺，相信這個名字的由來你應該很清楚。除此之外，還有德文波特看臺、林德赫斯特看臺以及巴恩帕克看臺。前兩個是主隊球迷看臺，而最后一個則屬于客隊球迷。”

余力站在中圈環顧四周，雖然以前在電視上和網絡上經常能夠看到球場的樣子，但這是他第一次置身球場中央。余力知道，當球場坐滿觀眾的時候，他們都目光都會聚焦到這片場地上。但他無法想象成為上萬人的聚焦點會是怎樣的感受。他感受過的，是英語學院的球迷來為院隊加油時，他在場上就會感受到緊張與興奮。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會在胸腔中碰撞。

余力在球場內走來走去，猶如小孩找到了玩具一般開心。

“這里太棒了，要是能在這里踢球多好，當教練也行。真想知道將近兩萬人為你加油會是什么感覺。”

這時候，余力口袋里的手機突然振了起來。他拿出來一看，陌生號碼，而且還不是中國打來的電話。余力心想，他來到這個世界才一天不到，這人為什么會知道他的電話？會不會是從現實世界打過來的？帶著這樣的念頭，余力小心翼翼地點了接聽鍵。沒想到電話那頭傳來的竟然是中文。

“你好。”

“你……你好，請問你是哪位？”

“我就是上午參加面試的中國人之一，我叫姜弘一。很高興認識你。”

“我也是。請問你現在打電話過來有什么事嗎？”

“是很重要的事，不過請你稍等，我的同事還在跟主席確認。”

不一會兒，電話里出現了另一個人的聲音。

“余先生您好，我叫倪一郎。”

“您好，請問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余先生，是這樣的。一個小時前我們對你進行了面試，隨后布倫特主席與董事會進行了商議。經過慎重考慮，決定邀請您成為普利茅斯隊的新一任主帥。如果可以，主席先生希望現在就能見您一面，他想在下午的新聞發布會之前先跟你聊聊。”

或許是這個消息來得過于突然，余力想說的話都到嗓子眼了竟說不出口，最后只能勉強地擠出幾個“嗯”。

“那太好了，余先生，咱們一會兒見！”

掛了電話之后，余力整個人有點發懵。一瞬間他的腦子里擠滿了問題。

不是模擬面試嗎，怎么成了真的面試了？而且我還真的選上了？怎么就選上我了？就因為我寫的那幾句狗屁不通的答案？而且我還寫的中文！他們也能看懂？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不對，是無心插柳柳成蔭。而且，如果當了教練，我是不是就得一輩子留在這里了？！

余力現在心里如同一團亂麻，不知道該從哪個問題入手去解開這一切，以至于他從接到消息到現在都沒有感覺到任何高興的情緒。難道成為主教練不是他的夢想之一嗎？難道這不就是他曾經無數次夢到的場景嗎？答案是肯定的，但不知為何，現在真真切切感覺到的只有煩躁。余力回想從早上進入俱樂部到現在的一切，忽然一個念頭在腦海里閃過。這個念頭讓他有些害怕也有些生氣。

會不會爺爺和溫迪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是個真實的面試？

他便對溫迪說：“剛才有人打電話給我了。”

“是嗎？結果怎么樣？”

“你怎么知道說的是結果？所以你一開始就知道這是真的面試，對嗎？”

溫迪原本一臉欣喜的表情突然間就沒了蹤影，一直沒有回答余力。

“為什么不事先告訴我？為什么要替我做決定？”

面對余力的追問，溫迪依舊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我……我只是想幫你一把。”

“你覺得這是幫我嗎？你覺得我很想當主教練嗎？你覺得我很想在這個破地方待下去嗎？”

爺爺見余力的情緒有些激動，走過來對余力說：“這不怪溫迪，她只是希望……”

“我告訴你們，我現在只想回去，我不想待在這里，而你們偏偏要把我留在這個不知道是哪兒的地方！為什么要這么對我？”

話一說完，余力便轉身離開了球場。溫迪有些不知所措，抱著爺爺哭了起來。

她發現自己其實一直都沒有去了解面前這個余力。什么當教練，什么恢復記憶，都是她自己在臆測，是她的一廂情愿。

“爺爺，我是不是哪里做錯了？”

“乖孫女，你沒有錯。爺爺明白你的想法，所以我才會答應你的要求。不過有的時候，強扭的瓜不甜。強行要改變一個人的軌跡，也不好。倒不如順其自然，讓一切都自然而然地發生。他如果現在不想當教練，那就不要當了。”

“可是我想讓他記起我……”

“我知道。如果機會到了，他總會走上教練這條路；如果緣分到了，他總會記起你的。”

爺爺撫摸著溫迪，嘴角露出了一絲狡黠的笑容。

……

余力氣沖沖走過球員通道，不知道拐了幾個彎，上了幾層樓，最后竟走到了俱樂部辦公大樓的天臺。一推開門，看到了兩個猥瑣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