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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信…”突然從背后傳來女人的聲音,信叔頓了頓,站立后猶猶豫豫地轉(zhuǎn)過身來。
再看到她,還有一種天旋地轉(zhuǎn)的感覺,只是彼此都蒼老很多,被歲月抹去的青春尚且留在記憶里面,翻出來緬懷的時候總覺得千言萬語在心里,然而真正面對后,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胸口填滿了哀傷,此時此刻泄得滿地都是,仿佛世界只有他們二人,眼中也只有兩人老去的容顏。
“你還好嗎?”幾乎是異口同聲,坐在海邊的兩個人互相問候了一句很多人都會說的話。
郁安淡笑一聲,自嘲地說:“二十多年了,沒想到這里變化這么大,這片海似乎更加寬廣些,這里的人也越來越好了。”
“其實沒有什么變化,只是看的人改變了很多。”信叔意有所指地說:“心境不一樣了,看什么都肯定不一樣的。”
郁安別過臉,看著信叔的側(cè)面,幽然說道:“你也有了白頭發(fā)。”
“是啊,都老了。”信叔遠(yuǎn)眺著大海,靜靜地說,他不敢回頭注視身邊的女人,不敢與她對視。
“十幾年前,我還收到你的信,你說你結(jié)婚生子了,不知道嫂嫂如何了?”郁安小心翼翼地問。
“她過世很久,難產(chǎn)。”信叔盡量讓自己平靜,說的話也就簡潔。
“對不起。”郁安低著頭,歉意地說:“我想這是命,施先生也是,我第二個女兒出生沒多久,他就去世了。”
信叔忍不住扭頭看著郁安,又道:“這么久以來,你都是一個人過的?”
“是,我身邊有三個女兒。”郁安平靜地說。
“我想知道她怎么樣了?”信叔激動不已地問。
“如果我告訴,你會不會原諒我?”郁安落寞地凝視信叔,受傷地嘆息:“我來的時候想了很久,我是不是應(yīng)該出現(xiàn),我是不是應(yīng)該告訴你這件事,我是不是太殘忍了。”
信叔突然抓住郁安的手臂,怒問:“你說什么?你告訴我,必須告訴我真相,我的孩子…是不是施先生對他不好?”
郁安淌著淚,哽咽地說:“你放心,其實她一直很好,施先生對她就像是對自己的孩子,她從小沒有受到過一點點委屈,只是后來…后來一場意外,她…她和她的車一起墜落山崖,被救上來之后她變成了活死人,在醫(yī)生的建議下,我同意了安樂死。”
“為什么…”信叔推拉著郁安,叱喝道:“為什么你要同意?為什么你要放棄?為什么你不早一點來找我,讓我能看到她最后一眼,你好殘忍啊,我這輩子永遠(yuǎn)都無法看到我這個可憐的女兒,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好殘忍;當(dāng)初,你懷著她離開了我,我找你,你也堅決不回來,現(xiàn)在,你回來了,卻告訴我,她已經(jīng)不在…安,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
“阿信,原諒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郁安脆弱地哭泣道:“我真的好難過,我把一生的心血都寄托在她身上,我將所有的愛都給了她,我比任何人都難過的…我不是放棄了她,而是不想看到她那么受苦。”
信叔流著熱淚,松開了手,他站起來走到沙灘邊,然后對著大海咆哮一聲,那聲音帶著些許凄涼與不甘心,不過宣泄后,信叔又跪在地上嗚咽。
郁安心里翻滾刺痛,她的淚水不比信叔少,她將這段時間所有的委屈全都哭出來,她現(xiàn)在嘗到自己的失敗,三個女兒,沒有一個能如愿開心地生活下去,她真的好失敗,如果當(dāng)初將施然留在阿信的身邊,也許這一切的悲劇不復(fù)存在。她終于意識到自己的自私,只是代價太慘重了一些;思及此,郁安覺得她的出現(xiàn)并不能帶給阿信幸福,她感覺自己尷尬的身份如果出現(xiàn),說不定會帶給他更多的麻煩,她現(xiàn)在不想自私了,于是決定站起來離開了沙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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