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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在熟悉了各種木料和各類工具的使用方法后,他開始跟著舅舅闖東家,這才是真正開始學本事的時候。
能被帶出門闖東家,這就證明這個徒弟是經過師傅考核,可以帶出來見人了,雖然只能幫著打打下手,但至少能全程跟著師傅看做工,這已經比自己在家里瞎琢磨要好的多了。
開始闖東家之后,嚴水生要做的事更多了,出發前,若知道東家的住址,他要提前挑著舅舅的工具箱送到東家。干活前,他要給舅舅把工具擺好。干活期間,他還要給舅舅倒茶水,遞毛巾。中午舅舅要睡個午覺,而他則要趁著這段時間趕緊把工具磨快,壞工具要及時修理。這樣勞累下來,他更懶得說話了,但是,這樣反而招的東家夸贊,說他小小年紀,生得白嫩,但行事卻很是穩當,讓人放心。
雖然勞累,但嚴水生很有干勁,因為他頭一次看到了舅舅在外的風光。民間有個名堂叫“魯班管三線”,相傳魯班有三個徒弟,大徒弟是石匠張大,管紅線的,二徒弟是木匠陳齊,管黑線的,三徒弟是瓦匠李春,管白線的。匠人相遇,只要自報家門是管黑線兒的,人家就知道你是個木匠。奉魯班為師的都算是師出名門,木匠、石匠、瓦匠都屬于上席等級,東家一天是要管三頓飯的,而且至少得有一頓能見著葷腥。
鄉下平日里很少見肉,雞蛋也算葷腥,因此大部分東家都會炒一碗雞蛋招待匠人,只有個別家境寬裕的,才會做一碗肉撐席面。但是,舅舅是有規矩的,那一碗葷腥,是只許看,不許吃的,免得吃完了讓東家做下一頓飯時為難。只有把活做完了,才能痛快的把那碗葷腥吃完,因為是最后一頓,東家也會多加幾個菜,甚至會打點酒招待,這也暗合了苦盡甘來的道理。
如今的他只能負責前期材料整治出料的工序,結構榫卯還不是他能學的,只能通過觀察記住工序,回去用下腳料練熟,才能用整料,否則,手藝不精熟,浪費大料,可是要遭罪的。
在給舅舅打下手的時候,他也在仔細觀察舅舅的手法和技巧,舅舅通常心情好了會給他親自講解一下,但大多數時候還是讓他自己看,自己琢磨,他說自己想出來的就是自己的,否則別人再怎么講都沒用,手藝活,全靠一個悟性。
第三年,在跟著舅舅不停的做活,嚴水生的手藝進展飛快,他如今已經不再僅限于處理材料,有時候舅舅做工累了,他也能上去幫著替一會,手藝雖然沒有舅舅精熟,但至少也能算個粗活木匠了。
這天夜里,做了一單活,在東家吃了一頓,嚴水生背著工具箱跟舅舅回到了家中。
這次東家是鄰村的一個地主黃員外,家里頗有些閑錢,今次嫁女兒,出手很是闊綽,給木匠的工錢都比旁家豐厚些。舅舅和嚴水生也花了十五天,盡展手藝,精工細料的打了一副好嫁妝。黃員外很滿意,招待二人吃了頓酒席,大魚大肉吃了一通,又封了二錢碎銀子作為謝禮,兩人才酒足飯飽的回來。
吃得有些油膩,舅舅讓舅母泡了一壺濃茶解膩,坐在太師椅上化食。
嚴水生坐在桌子另一旁,端著個茶碗吸溜吸溜的喝著茶水,動作跟舅舅如出一轍。
“水生啊?你跟俺學了多久了?”魯大壯開口問道。
嚴水生算了算日子,說道:“再過個把月就三年了。”
魯大壯點點頭,嘆道:“過嘞真快吶!俺當年跟你師爺爺學木匠,也是三年出的師。下個月,恁收拾收拾東西,就回家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