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御忘荼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同時,他又對大周的未來感到絕望,他沒在宗室之內(nèi)看到任何一個人有改變這一切的可能,包括他自己...如果他認為自己可以做到這件事,他也不會在九子奪嫡時表現(xiàn)的那樣消極,一點兒下場的意思都沒有了。
到如今,羊琮甚至會在只有自己一個人的隱秘時刻,為自己的家族感到羞恥...羞恥之后,又為感到羞恥的自己羞恥——不管羊氏做的如何,他始終是羊氏子弟,這種想法完全違背了當世的家族觀念。
“我怎么...怎么覺得你今日格外高興?”裴慶見羊琮從屋外走進來,雖然依舊是平常嚴肅的樣子,但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太協(xié)調(diào),奇奇怪怪的。
身為多年的好友,他硬是從那張不茍言笑的臉上讀出了高興的情緒。
羊琮跽坐在裴慶對面,裴慶剛剛應(yīng)該是一個人在演練彈棋,矮桌上還擺放著彈棋棋盤。他認真地看向裴慶:“你覺得...為什么人要生兒育女呢?”
“嗯?”裴慶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覺得這個問題略不合時宜啊,他們兩個都沒有兒女的人說這個干什么?
裴慶自己是因為喜歡孑然一身,或者說,相比起婚姻之事,他對搞事業(yè)的興趣要大得多。在沒有完成夙愿之前,他對其他事一點兒興趣也沒有,甚至覺得這些會牽絆自己的精力。
羊琮在這一點上比他強,但也強的有限。羊琮少年時就與王妃定親,十八歲時完婚,而后兩年后王妃生產(chǎn)時難產(chǎn)了,母子都沒保住...那之后羊琮就沒有續(xù)娶過王妃,他雖然還有其他侍奉的婢女美妾,卻也應(yīng)付寥寥。
他一個月里能去妾室那兒一兩次就算多了,和一般的宗室不同,他對于開枝散葉一點兒興趣也無——不是壓抑,是真的沒有興趣。
所以直到現(xiàn)在他也是膝下空空。
因為是多年的朋友,裴慶大概明白一點兒羊琮的心思...羊琮無法去痛恨自己的血脈,但又始終為自己的家族親人,甚至自己感到羞恥——天下敗壞成這個樣子,就算不全然是羊氏的責任,他們也算‘天下第一惡’!
因為處在羊氏的位置上,本來是有機會比別人做的更多的。
他沒有直說過對自己血脈的復(fù)雜心情,但在子嗣這件事上其實是體現(xiàn)出來了的...他對于延續(xù)自己身上屬于羊氏的血脈其實一點兒興趣也沒有,這又不是什么優(yōu)秀的、能讓人驕傲的血脈!某種隱秘心思里,他甚至覺得完全斷絕了也算是一種報應(yīng)!是另一種解脫。
雖然不明白有著這樣認知的羊琮為什么問這個,裴慶還是仔細思考之后給出了自己的答案:“如果讓我來說,大概是為了有和自己相似又不盡相同的人,他們可以繼承自己的才能、德行、志向,成為自己什么都無法做之后的延續(xù)。同時,因為他們和自己是完全不同的,所以有更多的期待可以放在他們身上,他們是有機會比自己更出色、更完美的。”
“或許有的人是為了別的,諸如孝道、諸如偌大家業(yè)有人繼承、家族能夠繼續(xù)強盛...但我是如此想的。”裴慶顯然不是普通人的觀念,不過對于他們這樣本來就說不上普通的人來說,這也算不得什么驚世駭俗。
此時,外面的院子已經(jīng)是初冬景色了,因為是南方的關(guān)系不像北方冬日那樣蕭瑟,簡直到了萬物凋零的地步。但即使是這樣,也能感受到某種這個季節(jié)特有的衰敗,而這只是最正常的四季輪回、萬物更替。
羊琮注視著這一切,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沒有想。忽然,他輕聲道:“按照這樣說的,其實也不必是自己的兒女罷?”
“本就不必...”回答這個裴慶就很快了:“不說有舍親子而選更出色侄兒繼承家業(yè)的,就說老師與弟子之間傳承信念,不是父子、勝似父子的難道還少了?孔夫子所創(chuàng)儒學,也不是靠兒女才能發(fā)揚光大。”
說到這里,裴慶忽然停住了,狐疑地看著羊琮。然后慢慢的,神色變了,變成一種‘原來如此’的恍然。
此時兩人都不說話,聽得見院中的枯葉落地聲。裴慶輕輕一笑:“我說呢,本以為大王不看好我家明公,特意留下是為了等我自己放棄,乖乖隨大王去臨川...如今想來,倒是我自作多情了,大王哪里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現(xiàn)在,就連羊琮對許盈的‘平平淡淡’都有了解釋——說不定他對許盈特別在意比自己并不晚多少。
不是因為不在意,所以才能表現(xiàn)的不在意,而是因為在意,所以才要格外故作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