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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次來，是來看你的。也是代替我父親，來向你道歉的?！惫鶗运聦χ媲暗哪贡f著。

“我一直都不能原諒他，我很恨他，也很失望。一直到那天，我看見他老了，他那樣的孱弱，他已經(jīng)害不了任何人。

我想原諒他，他終究，是我的父親。

當我知道，你是因為他的過失，才慘死的。我真的很抱歉。我很難過。

這是一種罪孽，是天譴，是對我們?nèi)齻€人共同的懲罰。

可是你是無辜的。

你還那樣地年輕，你跟我說過你的夢想，你想著有一天，能走出那片大草地，去看看大海。

你想看遍每一種花紋的蝴蝶，把它們都抓給我看看。

你還想學(xué)會很多很好聽的歌，你想走出去，讓人們都聽聽，你唱得有多好聽。

而我，就站在臺下，給你加油，當你最忠實的聽眾。

這些夢想，我都記得。

我希望它們都能實現(xiàn)。

可是，對不起。我真的對不起。

我已經(jīng)原諒他了，他是我的父親，他終究是我父親。

他是一個有罪的人，他是我的一部分，這份罪過，我愿意代他受過。

如果你不能甘心，我愿意代他受過。

真的，對不起，我無法彌補他犯下的罪過。

你是那樣的年輕……”

郭曉寺說著說著，哭泣不止。

陸然拍拍他的肩膀，遞給他紙巾。

“謝謝?！惫鶗运履ㄖ蹨I。

“你比以前更勇敢了?！标懭徽f。

“是啊。我已經(jīng)不怕那個噩夢了，他如果要來，要殺了我，我也會接受。

畢竟，我們是有樂同享，有難同當?shù)呐笥选！惫鶗运碌脑捴?，多了一種勇于承受的擔當。

“道完歉，感覺怎么樣？”

“放松多了。我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感覺到這種輕松，從心里，如釋重負?！惫鶗运绿谷坏?。

“道了歉就好了。你做了自己該做的，問心無愧，別太自責，你本沒錯。這只是上天的安排。”陸然覺得，這是他迄今為止，聽到的最匪夷所思、最感悲愴的故事，他只能用天意二字來安慰自己和身邊的可憐人。

“陸然，謝謝你。我感覺自己真正地長大了，我能夠面對了，也能接受了，我會比以前更堅強。”郭曉寺鄭重向陸然道謝道。

“好樣的。我想，你也讓我成長了很多?！?

陸然第一次感受到，原來咨詢，也是一種互相感悟和學(xué)習(xí)的過程，他感覺自己領(lǐng)悟了許多。

“陸然，你看，起風(fēng)了?！?

陸然感到了山上的涼風(fēng)從山頂吹拂過來，風(fēng)中帶著嗚嗚的呼嘯。

“你聽?！惫鶗运麻]上眼睛，說。

“他又在唱歌了。那些花兒……”郭曉寺跟著風(fēng)，輕輕地哼著。

他面帶微笑，再沒有過去的那副緊張不安的模樣。

唱著唱著，他停了下來。

沒有說話，也沒有睜開眼睛。

他皺起了眉頭，眼圈和鼻尖都微微地泛了紅。

“他說，他原諒我了，他原諒了一切。原諒了天，原諒了命。

他要走了，他在和我道別……”

郭曉寺向天的方向揮了揮手，眼睛依舊沒有睜開，淚水卻落了下來。

陸然，沒有說話，也閉上了眼睛。

用心地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