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嘆了一口氣,轉頭看著那姓江的小男孩有些怯怯的站在灶房的門口,卻不敢上前來,蘇婆子便朝他招了招手。
“藥可煎好了?”蘇婆子見他乖巧,說話也是極為溫柔的。
江書易點了點頭,一邊又忍不住的那眼睛偷偷的瞄了瞄謝晚,剛才那個親切的姐姐如今卻是目光呆滯,看都不看他一眼,讓他有些失落。
將謝晚攙扶起來,蘇婆子朝江書易道:“乖孩子,去把藥端來給你爹喝。”
事關自個兒爹爹的事情,江書易自然是不敢怠慢,連忙點頭,跑回去手忙腳亂的用破碗盛了滿滿的一盅湯藥,才跟在攙著謝晚的蘇婆子身后進了屋子。
里頭江可仰躺著,一只捂著自個兒人的眼睛,身子微微的抖著,不知道是何情況。
“爹爹!”江書易這么多天以來陪著江可都看他昏睡的模樣,如今見他醒了不免有些激動。
聽到他的聲音江可的身體一震,卻并沒有出聲,過了一會兒才慢慢的將手移開來。
江書易哪里管得了他為何不說話,若不是手中還端著藥,只怕言語就要撲上去了,此刻只是激動的說:“爹爹你沒事了?!”
他還是不回話,只是看了一眼仍傷心的謝晚,又看了一眼她身旁這個目光跟把刀子一樣的嬤嬤。
“先把藥喝了吧。”蘇婆子雖眼神凌厲,但是嘴里還是淡淡的。
也不知道怎的,江可便覺得這婆子的眼神刺得他身上一疼,居然乖乖的就著江書易的手將一碗苦藥喝的一干二凈。
天知道他本來就一心求死的,若不是謝晚將那馮郎中請來,此刻怕是早就魂歸西天,說不定還能在陰曹地府尋上阮東敬一遭。
待藥喝完了,蘇婆子將謝晚安置在椅子上,才不緊不慢的詢問起他來。
剛才謝晚不過是聽到阮東敬死了,便大失了分寸,很多內里情狀并未問清。
比如阮東敬病重為何最后卻不是在阮府?比如二夫人如何會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眼珠子一般的兒子死在外頭?比如這么大的事情為何阮府居然連喪都沒發?……
這其中有太多的不合情理,蘇婆子想不通透。
江可原本就是在這兒替阮東敬等著謝晚,此刻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將事情全部說了出來。
原來阮東敬回了阮府有些瘋癲之后,二夫人一時受不住打擊竟也病倒了,原本就連著折了幾位主子的阮府那會兒更加的雪上加霜,連帶的看管阮東敬的人也亂成了一鍋粥。
他便是尋著了機會又跑了出來,一次兩次的大伙都還很焦急,久了居然也開噬懈起來。
直到一次,阮東敬跑到了這小院里,整整三天居然沒人尋來,也是這三天,他滴水未進,寒冬臘月的連件棉服也沒穿,躺在地上氣若游絲。
而江可便是那時回了豐城,他雖空有一身傲骨,卻是囊中羞澀,當日一怒之下離了城中卻也沒有別的去處,江書易卻是那時發了燒把他嚇壞了,想象好歹這小院有片瓦遮頭才想回來再想寫辦法掙點盤纏再走。
哪成想到便見到了已經如魔似狂的阮東敬,病的已經起不了身了。
一大一小,兩個病人,他卻是身無分文,心高氣傲如他也只能打斷了自己的傲骨去阮府求見,卻被門房生生的擋在了門外而不得見。
想盡了辦法弄銀子,甚至是去商行扛貨物,但身子終歸是弱,不過兩三次便被擋了回去。
在這種情形之下,阮東敬卻是生生的死在了他的懷里。
那日已經是斷糧了兩日,三個人僅靠水喝了個飽,許是回光返照,阮東敬卻是那時候神智清明起來,在他懷里還邪邪的笑。
“我那時才知道,我縱是再傲氣又如何?又有什么用?可憐我總是自視甚高,”江可扯出一抹苦笑道:“不過是百無一用是書生,連他都留不住……”
阮東敬不過是清醒了個把時辰,很快便不行了,江可急的不行,就又想去阮府,那時是抱著跪死在阮家門前也要央著他們救一救懷里這男人的心,可是卻被阮東敬拉住了。
“他說,時候不多了,讓我別離他太遠。”江可閉了閉眼說。
也就是那一刻,阮東敬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