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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謝晚的聲音很平靜,看著他的眼神也分不出悲喜來。
江可怔忡了一會兒,似乎在回想她是誰,過了一會兒那雙清亮奪目的眸子才漸漸的恢復了清明。
“你來了?”江可似乎一點兒也不驚奇為何謝晚會出現在這兒一般,語氣里反而透出一股早就料到她回來的意思,扯起嘴唇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又道:“他說過,你會來的。”
這個他不言而喻,謝晚的心又是往下沉了一沉,所想問之事的答案已經十之**的確認了。
懷抱著最后的一絲希望,謝晚明知道有些縹緲,但仍然問道:“他可還好?”
“你不是應該早知道了嘛?”江可的臉上表情有些寂寥,仰躺著朝頭頂望去,上頭的屋頂已經有些破舊了,一絲絲并不溫暖的陽光透過縫隙散漫的落在了他的臉上,似乎帶出些類似水光的陰影。
謝晚閉上眼睛,只覺得一陣一陣的眩暈,耳朵邊充斥著不知名的聲響,雙手也禁不住的微微發抖。
“他說,你若知道,肯定要來的。”江可又接著說,側過臉看了看謝晚,微微笑道:“他很自豪的說‘晚娘至情至義,有友如她,此生無憾……’。”
一絲酸意襲上眼眸,謝晚眨了眨眼,一顆剔透的淚珠兒順著她的臉龐劃過有些尖瘦的下巴,砸在塵土中沒發出丁點兒的聲響。
“怎么去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謝晚的眼眸中透出了少有的狠厲之色。
江可撇過頭久久未言,末了發出一聲類似哀嘆一般的聲音道:“是我的錯。”
在他平靜的顯得了無生趣的聲音中,謝晚拼出了事情的始末。
那日見過謝晚之后,江可的藥錢總算有了些著落,但好景不長,他受了風之后原本已經有些減退的病癥竟越發的厲害了。面對著咳得幾近要將肺穿透的江可,阮東敬認真的考慮到底要不要隨著謝晚的意思,先回阮府去想想辦法。
他想了,也卻是照做了。
可是無論是謝晚也好、阮東敬自己也好,都低估了阮二夫人。
興許是在和大夫人的交鋒中她一直落著下風,謝晚并沒有意識到哪怕是二夫人也是在內宅中摸爬滾打許多年的女人,心機之深沉絕不是普通人可以比擬的。
阮東敬前腳回了阮府,后腳二夫人便命人找到了江可父子,一張五百兩的銀票,讓他們立刻離開豐城。
江可并不知道其中隱情,聽來人言是阮家二郎讓他走,心高氣傲如何能忍得住,當下便銀票撕得粉碎,嗤笑一聲便帶著江書易走了。
而阮東敬呢,還沉浸在馬上就能拿到銀子給江可治病的喜悅之中,懵懵懂懂的在阮府睡了幾個好覺,絲毫都沒有覺察到任何不對的地方。
等到他終于尋了機會帶著銀子出了阮府的時候,才發現早已人去樓空。如斯之人,生生的吐了兩口黑血出來,竟是癲狂了。
這其中的哀切之疼,謝晚不過是聽來也覺得可怖,何況是當事之人,那又該是何等的痛楚?
二夫人見他如此,又急又怕,命人將他關了起來,原以為過些日子便也好了,卻沒成想到自個兒兒子是那般的倔強,尋了機會便跑出去。
散發裸足,癡癡呆呆,不分日夜的奔跑在豐城縱橫的街道上,只為了尋著他的江可。
江可說到這里的時候已經泣不能言,停下來咬了咬嘴唇,一雙青筋畢露的手緊緊的抓著自己的衣襟,原本如同平復了一般的心上那些深深淺淺的傷口又好似被活生生的剜開了一般,疼得他幾欲發狂。
“后來我回來了,”江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竟是開始笑了,笑著笑著又帶上了哭音,臉上的表情扭曲的如同戲里那畫了花臉的丑角一般,“我回來了……”像是笑著,又好似是哭了的說:“他死了,就在這兒。”
江可的手放了下來,撫著自己身旁的一個空落落的位置,溫柔的好像怕吵醒了什么一般。
“就在這兒,要和我死在一處的。”江可抬起頭,看著謝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