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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枝頭,星空高懸,延慶侯府的各個院落都熄了燈,只余庭院燈柱內的燭火徹夜不滅。
有侍女急促著腳步,匆匆趕到凝青苑。
院門早已緊閉,她用力的敲拍著,響個不停。
好半晌,才從小門里出來個打著哈欠的婆子,她邊下門栓邊隔門抱怨:“大半夜的嚷什么,擾人好夢,有什么事等不到明兒清早嗎?!”
剛擱下門栓,瞇著眼尚沒清醒,就見個婢子急急的沖了進來。
那婆子剛想破口罵“死蹄子”,就聽對方開口:“媽媽可千萬別生氣,煩請您替我通傳聲大奶奶,我家小姐渾身起熱燒得厲害,耽誤不得,請她給了對牌去請大夫。”
看清是八小姐身邊的冬雪,就忙轉身朝主屋走去。
寢屋內值夜的,是侍女茼蒿。
她睡在外間的榻上,聽著屏風后斷斷續續傳來的呻.吟聲,有些臉紅心跳,但睜著眼卻連個身都不敢翻。
凈室里的水,剛撤出去沒多會呢。
待聽到門外的輕喚聲,似得到了解脫般,披上衣裳就輕手輕腳的出去。
夏日的夜,雖無風卻比屋內清涼。
茼蒿雙耳的火熱,終于降了下去。
她雖然是大奶奶的陪嫁,但大爺大奶奶感情甚篤,便是在有孕期間,都沒有收屋里的婢子。
這夜夜服侍著,雖早已習慣,但終究還是不自在。
從婆子口中得知八小姐情況后,有些為難的望了眼屋里。
冬雪就搭著她的胳膊求道:“好姐姐,您可趕緊的去通傳大奶奶,否則回頭我家小姐要是真有個好歹,可怎么辦?”
屋里人正興致著,自己哪敢去打斷?
怎么都得等聲音歇了啊!
茼蒿就讓她別急。拉了對方走到墻角邊,低聲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八小姐好端端的怎的病了?如今的天氣,不該生病啊。”
“姐姐,這病若是來了,難道還分什么該不該?”
冬雪哪里知道對方的難處,望著漆黑的主屋只當是其不敢去擾大奶奶和大爺休息,急得眼淚直流,“若非當真危及,我也不會大半夜過來。讓姐姐難做。只是,八小姐的病等不得,若是拖到清早。人準得燒壞。”
茼蒿暗罵了句八小姐事多,安撫了冬雪在外等著,方回屋去。
卻沒有立即往里頭喊,只是坐在榻上等。
再怎么樣,她也不敢打斷大爺的好事。
廊外似有腳步在來回踱著。茼蒿在心里暗罵冬雪沒眼色,卻又擔心對方冒然開口。
焦急著好不容易等內室靜下來,都不待里面的人先吩咐,就試探性的喊道:“大奶奶。”
帳內迷亂,大奶奶剛剛知曉有人進了院子,此刻聽到喚聲。先是推了下身上的丈夫,啞聲應了“嗯。”
聲音很酥媚。
顧承華摟著她,不肯松手。沖外不悅的問道:“大半夜的,什么急事?”
他很不喜歡夜里被打攪,但自從府中很多事交到了妻子手中,懷里人就總是很忙碌。
連夫妻行房時都難盡興。
這已不是頭一回了!
大爺的嗓音很沉肅,帶著濃濃的惱意。茼蒿只好小聲的回道:“回大爺大奶奶,八小姐身邊的冬雪過來。說她家小姐在家祠里燒病了,想請大夫。”
“八妹妹病了?怎么回事?”
聽說是這事,大奶奶面色微正,坐起身拿過衣衫就開始穿戴起來。
有悉悉索索的著衣聲傳出,茼蒿邊在外間燃起蠟燭,邊將冬雪的話重復給了主子聽。
大奶奶自然忙交代使人去請大夫,自己也坐起身,得往家祠那去。
茼蒿退出去打發人拿了對牌出府,又讓冬雪安心,說大奶奶一會就過去。
冬雪感激涕零的先回了家祠。
大奶奶穿好了里衣,顧承華臉色還是鐵青著。他只批了件薄薄的中衣,袒著胸懷靠在床頭,悶悶的問道:“什么時候回來?”
“這哪說得準?不知道八妹妹那邊是個什么情形,她也真嬌貴,不過就跪了幾天祖宗,竟是給折騰病了。”
取過外衫,人就要下床,卻被丈夫又摟了回去,忙推道:“別鬧,我是大嫂,總不能不管她,否則明兒可得有閑話。再說二嬸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府里就她屬最咋呼,我若對八妹妹不管不顧,回頭可難有安生日子了!”
大奶奶也疲倦,最近本就辛苦,剛又折騰了兩回,現在落地都覺得腳軟,哪里想往外面跑?
但能怎么樣,婆婆把事情都交給了自己,祖母又信任自己。
再說,她也不可能將權放給別人。
要知道,這種操心并非每個人都有資格的。
因為屋里狼藉,她也不叫人過來,只自己坐到妝鏡臺前簡單梳起發髻。
望著燭光銅鏡前的妻子,顧承華就郁悶的嘀咕:“什么事都來找你,娘自己倒落得個清閑,唉。”
大奶奶臉上紅潮未褪,聞言轉首嗔了眼丈夫回道:“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但這種話可不能說,回頭讓人傳出去,準以為是我私下埋怨娘呢。再說,爹他每天得跟祖父去上朝,那些婆子夜里若有個事還尋去榮華堂,他二老也不安心。”
顧承華見妻子墨發披肩,回首時千嬌百媚,心思被挑撥起來,走下床也不穿鞋,就赤腳到銅鏡前自后摟住她。
埋在秀頸里又要黏糊起來,雙手亦不規矩的移動著,含糊道:“請個大夫,你再使個婢子去看看,別親自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