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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雪肆虐,人畜不安,過冬需要儲備的草料、糧食還沒有備足。
大汗耶律嚴坐在篝火前,一口烈酒一口烤羊肉,吃得愜意,他吃相粗鄙,微卷曲的黃胡子上沾了不少肉沫酒水,油膩的鷹鉤鼻上滿是小瘡,江逐謹瞟了一眼,暗自鄙夷他的野蠻。
他母妃是胡人公主,他是漢朝皇子,本以為逃到草原上,可以受到母妃族人的敬仰和尊重,可他沒料到,等待的竟然是數不清的輕視和鄙夷。
草原上的野蠻漢子未經開化,只推崇武力,江逐謹在大乾武藝算佳,可到了草原上,他騎馬射箭獵羊驅狼的本事根本不值一提。
沒有人歡迎貢獻不了價值的外來者,江逐謹慢慢淪為邊緣人物,大汗耶律齊今日破天荒讓他進主帳,并且大方的分享美酒和鮮美的羊肉,定有其目的。
江逐謹捧著羊腿大口啃食,管他陽謀陰謀,先填飽肚子再說,身上沒有膘可熬不過草原上苦寒的冬日。
耶律嚴豺狼般的目光落在江逐謹的身上,這個細皮嫩肉的小子吹了幾年草原的風,終于有了幾分男人味,蓄上胡子穿上胡人的衣裳,佩上彎刀,看著像個同類。
只是不知道他的心,究竟向著哪方。
耶律嚴決心好好試試江逐謹的忠心,他用刀背剔著牙,漫不經心道:“今晚奇襲瑤城,你做前鋒軍,可愿意?”
所謂奇襲,就是襲擊大乾邊城劫掠財物社畜還有女人,會屠殺平民,江逐謹來草原幾年,只幫忙運送和清點過劫掠來的財物,手上還沒沾過大乾子民的血。
耶律嚴想要他納投名狀了。
吞下嘴里帶著膻味的羊肉,江逐謹眸光暗淡,一字一頓道。
“求之不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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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襲長州
◎夫妻攜手南下◎
姜逐謹說這話時, 面容肅沉,并無半分波瀾。
他是大乾的郡王,是父皇的兒子, 可那些都是昨日舊夢了,草原上的生活無時無刻不提醒著他, 血脈和身份不值一提,唯有緊握在手的權利,是真實的。
“狼崽子!”耶律嚴笑得陰險, “部署的事一并交給你, 瑤城富裕,事成后所得的物資夠族人過個豐美的冬天了。”
姜逐謹惡狠狠的撕下一大口羊肉,肉烤焦了,有股苦味,但他絲毫沒品出來,此刻他滿腦子里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大汗,小小瑤城算哪門子富裕,主城長州糧富倉滿, 財寶豐盈, 足夠族人吃喝三年。”
這些年胡人內部四分五裂, 耶律嚴自稱大汗,手下的精壯士兵不過一二百人, 攻打長州是他從未考慮過的事情。
胡人騎兵橫掃漢人城巒的好日子, 一去多年了。
未待耶律嚴說話, 姜逐謹湊到他耳邊,低語了一番。
“好計劃!”耶律嚴精神大震, “有了錢糧兵馬, 就可壯大勢力!總有一天, 我們要打到大乾的都城,活捉那些軟弱的皇子王孫!”
姜逐謹暗暗冷笑,心里既不覺得快樂,也沒有背叛的恥辱,只有麻木,無論身處哪一方,他都是異類,沒有歸屬感。
中秋節后,沈長林攜妻南下,名義上是視察水利,實則繞道秘密前往陵水。
姜昶在皇后誕下公主,大出血不能再育后,公開表示要在宗親中則選太子,當時群臣反對。
在一片反對聲浪中,有心者暗暗梳理過適宜人選,列成名單,陵水州的小王爺自然名列其間,然時過境遷,姜昶納了妃嬪,痛改怠政之風,也就沒人再想擇宗室子繼任的事。
一些個嘴舌刁蠻的甚至私下調笑。
“咱們這位圣上,即位之初心不甘情不愿,可那位置坐久了,不仍坐出滋味來了么,說好此生一心人,不也三宮六院了?”
武德司影鏡司監視百官言行,捕捉民間異動,沈長林隔上幾日便會聽兩司的稟報,那些調笑天子的戲謔言語,自然也被他知曉。
馬車早已出了京城,沈長林不想路人知其官府身份,和陸清栩扮做商人夫妻。
馬車搖搖晃晃,秋日的午后天色蔚藍,陸清栩靠著軟枕假寐,沈長林嗅著妻子身上淡淡的清香味闔目沉思,由陵水小王爺,不知怎的就想到那些戲謔調笑上去了。
他是怎么對付這些逞口舌之快的人呢?為官者一律罷官流放,為商者一律罰沒家產,他重重的罰了那些人,被一些老臣痛斥為酷吏。
“天子威嚴,不容侵犯!”
面對那些斥責,沈長林一派平淡,端著清雅高潔的姿態語氣堅定,甚至有些睥睨的味道。
然憑心而論,沈長林的背景及來歷注定不會是皇權的忠實擁躉,他殺雞儆猴,明面上極端維護皇權,實際上是要借皇權實現自己的抱負,他想讓天下百姓過得更好。
僅此而已。
他的信念還在,初心還在,只是做事怎么越來越官僚了?先帝重用武德司為天下耳目之時,沈長林曾嗤之以鼻,可武德司到了他的手上,反而更發言光大了。
那被貶被抄家的官員商賈,雖造了口業,也罪不至此。
沈長林屏息,睜開了眼,一旁的陸清栩似乎覺察到什么,伸個懶腰,輕輕的靠了過來,她方才睡沒熟睡,語氣里仍有小憩后的慵懶:“怎么了?”
在妻子面前,沈長林從不避諱緘默,他將方才所思低語訴來。
“如今的我,是好還是惡,有時竟也看不清自己了。”
丈夫在官場上做的許多事,偶有陸清栩不理解的,譬如方才那一樁,但她從不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