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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我之見,太子根本不在車隊中,他極有可能已秘密返京,試想,如果殿下是圣上,二十多年前痛失愛子,今失而復得,你會讓太子的行蹤暴露人前,讓他的一舉一動都受人注意嗎?”林月賢冷笑,“殿下若派私兵襲擊所謂的太子車駕,是死路一條。”
譽王好不容易恢復平靜的心情再次焦躁起來:“那怎么辦!”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因身在此山中,這樣簡單的障眼法,殿下豈會看不破?只是身在局中,太過著急罷了。”林月賢再斟一杯茶,推給譽王。
譽王用力吞咽著茶水,脖上青經若隱若現,他的聲音極底,從胸腔中擠壓而出:“真要走到那一步嗎?”
林月賢回以冷笑:“若殿下惦記所謂父子情,咱們就此收手,亦無不可。”
院外鵝毛大雪依舊簌簌落個不休,寒風敲擊窗欞,砰砰亂響,攪得譽王神亂心迷。
“承認自己是被放棄的那位,承認自己沒被父親真的寵愛過,是樁難事。”林月賢輕嘆一聲,斂起身上的疏離冷漠,語氣中有些推心置腹的意味,“我與殿下的心境,有過些微相似處,然而男子漢大丈夫,一味沉溺郁郁小情中,有甚有處?鵬赴大好前程,建立卓越功勛,才是正途。”
譽王的嘴角微微抽搐,露出一個極難看苦笑,他曾以為父皇與他,有著尋常人家的父子情。
今日一觀,不過是自以為是的笑話,生在帝王家,享有無邊榮華,卻注定沒有常人該享的溫情,譽王掙扎良久,終于下定決心。
“正月初九,皇上會低調出宮,到城外紫棠宮見道清真人。”
林月賢抬眸,目光中隱含著一抹危險而亢奮的神采:“那是個好機會。”
皇上經常去紫棠宮,常去之處,守備自然松懈。
“圣上身體不好,天下人皆知,忽然暴斃,亦在情理之中。”
譽王來去匆匆,離初九已沒幾日,他要盡早回去做準備。
小院里茶香裊裊,林月賢繼續烹茶品茗,等待著今夜的第二位客人——景郡王。
譽王來去自如,而景郡王是被人蒙著眼帶到房中的。
景郡王姜逐謹的脾氣出了名的暴躁,他一把扯下眼罩,怒視著林月賢:“姓林的!找我什么事,少弄這神叨叨的一套,有屁快放!”
大半年以前,林月賢便背著人,秘密聯絡上了這位奪嫡的邊緣人物,被所有人忽視的汗胡混血的皇子。
景郡王姜逐謹是譽王的忠實跟班,二人堪稱形影不離,這兄弟倆感情之厚,在帝王家極少見。
因此林月賢初接觸景郡王之時,沒有挑撥也沒有多言,只是無償給景郡王一些提點。
大乾朝的皇子王孫們,無論得寵與否,都會被皇帝授予職位,有自己分內的差事要辦,景郡王便在鴻臚寺任職,因他脾氣暴躁,經常得罪人并且將事情辦砸。
林月賢同在鴻臚寺任職,只需要稍微罩著點幫著點,這位在文武百官眼中一點本事沒有的廢物皇子,就辦出了好幾件漂亮差事,甚至破天荒的得到過圣上夸獎和賞賜。
若一個人永生于黑暗,他可以在幽冷中生活一輩子,可一旦他見識過光的溫暖,就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對景郡王來說,父皇的夸獎,就是漏進二十年幽冷歲月中的光,原來他不必要依靠大哥,也可以辦成事,而這些改變,都是眼前這叫林月賢的人帶來的。
因此,景郡王雖然對林月賢說話很不客氣,但是林月賢知道,他不會走,他就像一只嘗到了蜜糖的黑熊,被蜜糖的香味勾得蠢蠢欲動。
“初九,紫檀宮,有人謀反,請景郡王帶一隊人馬埋伏其中,屆時擁救駕之功,景郡王的前途將不可限量。”
“什么?!誰要謀反!”景郡王驀得瞪大雙眼。
瞧他這炸呼的樣子,果然是個蠢的,林月賢討厭這種蠢人,他耐著反感,將剛才和譽王密謀之事,選擇性的告訴景郡王一部分。
“我大哥要謀反?!”景郡王驚訝得嘴都合不攏。
知道景郡王性子純稚,所以很多事情譽王沒有和景郡王透露過底細,原本是避嫌加變相的保護,在林月賢的一番話術之下,成了兄弟隔閡,防范離心之舉。
景郡王失神坐下。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景郡王請好好考慮,切莫向譽王殿下透底,若他知秘密泄露,恐怕會……”
“會干什么?難道他還會殺我不成!”
林月賢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當然,為了皇位,兄弟闔墻,互相殘殺之事,還少嗎?這么多年,郡王您為圣上所不喜,譽王殿下有為您在圣上面前美言嗎?判斷一個人的好壞,不要聽他說了什么,而要看他做了什么,這些年,譽王殿下為郡王犧牲過嗎?我倒是聽說,郡王為譽王殿下犧牲頗多。”
林月賢慢慢挑撥著,本是極其淺陋的計兩,只因景郡王心中有了懷疑的種子,猜忌和仇恨在心中生根發芽。
“你再說細一點!”
林月賢夜會兩位皇子,他的妾室白柒柒也沒閑著,特意坐了一乘豪奢無比的馬車,帶著未滿周歲的女兒回娘家。
豪華車駕行駛在街道上,三匹駿馬開道,車身油著紅漆,銅鈴泠泠作響。
這架勢惹得路邊百姓駐足圍觀,悄聲議論。
“這是哪家的夫人小姐出行,瞧這排場就是貴人。”
“可不是,那馬兒身上的籠頭都是鎏金的呢。”
白柒柒抱著女兒輕哼著搖籃曲,一臉慈愛和滿足,原以為半脅迫半哀求以貴妾身份嫁給林月賢,自己的一生即將葬送,卻不料柳暗花明,林月賢待她極好。
過府后,她不僅順利懷胎產下女兒,郡主為難自己時,林月賢也總攔在前面,保護她們娘倆,銀錢衣裳首飾更是沒缺過。
如今的白柒柒,要什么有什么,還沒有婆婆姑嫂約束,她的日子過得比那些豪門正頭娘子好得多,甚至更滋潤。
雖然不知林月賢對自己的好幾分真幾分假,但好日子過一日賺一日,旁的不做多想。
“小姐,到家了,下車吧。”
不一會,車就行到了白家門口,白柒柒正要下車,突然一道嚴厲女聲傳來。
“誰在前擋道!給我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