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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顧著說話了,忘記把柜子里的被褥拿出來曬了,曬軟和了,你們晚上睡著才舒服。”
羅氏說著就要去院里曬棉被,門剛推開,就隱約聽見一陣鑼鼓聲,緊接著,里正劉行和縣里幾個小官吏和衙差敲鑼打鼓的出現(xiàn)了,到沈家家門口之時,還點了一卦長鞭炮,在一陣噼里啪啦的熱鬧勁兒中,他們高聲賀喜。
“賀喜了賀喜了,恭賀府上沈長林小公子三元連中,得了秀才功名,從此食廩受俸,吃官家糧啦,再賀府上沈玉壽大公子連過三試,本次院試第二十七名,也有了秀才功名!”
“一門雙星,可喜可賀,乃我永清縣之福!”
按理,報喜的人應該要比沈長林沈玉壽他們早到才對,但傳喜訊的信被耽擱了兩日,反落于沈長林他們后頭。
縣令大人知道后,立即派人來咸水村報喜訊。
自然了,沈長林得了院案首,慶功宴是少不了的,并且秀才不同于童生,是正經(jīng)功名,等于一腳踏入士人階層,要比前回的慶賀更隆重。
其中一位報喜的衙差沖錢氏擠擠眉毛:“老太太,快給賞錢呀。”
錢氏偶然見過大戶人家打賞的場面,長哦一聲,趕緊回屋將錢袋子拿出來,給報喜的幾位一人抓一把,口道同喜同喜。
出了這樣大的動靜,村人們自然注意到了,都圍攏過來瞧,賞錢自然講究個見者有份,但錢氏的一袋子銅錢根本不夠分,她靈機一動,直接抓起一把向人群中撒去:“這是喜錢,大家都沾沾喜氣咯。”
大家一邊撿喜錢,一邊議論,鬧哄哄間終于弄清楚,原來是沈長林又得了個第一,沈玉壽得了第二十七,至于什么府試院試的含義他們搞不懂,只明白兄弟倆這回都成了秀才。
那不是比大巖村的李童生還厲害?全縣也沒幾個秀才吶。
“長林,那你倆可以去縣里開書館了?”
“玉壽,你家的田地是不是不用交稅了?”
“……”
村民們有問不完的話,沈長林和沈玉壽站在人群中,聽著五花八門的問題,根本不知該先答哪個,答不過來,索性先閉嘴。
因喜訊來的突然,縣里還沒準備好慶功宴的東西,便將日期定在后日,今明二天也好叫沈長林沈玉壽二人好好休息,養(yǎng)精蓄銳。
于是,里正與縣衙的人高高興興的來,又爽利的走了,倒是村民們圍在小院里,久久不愿離開。
錢氏把手一叉,想要轟人的當口,沈長林低聲道:“奶奶,我們現(xiàn)在睡不著,不如讓鄉(xiāng)親們坐下來,我們聊聊天吧。”
沈玉壽也點頭:“是呀,夜里早些睡就是了。”
他們考上秀才的轟動可比去年考上童生的大多了,畢竟童生只是一個名號,而秀才功名是有實打?qū)嵉暮锰帲?
村民們想問的可就太多了,從景安城的衣食住行,到路上的所見所聞,還有科舉讀書究竟怎么回事,五花八門,方方面面。
沈長林沈玉壽搬一張長凳坐下,請鄉(xiāng)親們一個個問,他們能答得上來的,全部都一一解惑。
永清縣之外的山水和風土人情,還有科舉上的事情,對于村民們來講,都是稀奇新鮮而又遙遠的東西,好奇心人皆有之,雖然村民們基本一輩子都活在小小的山村里,但并不妨礙他們對外面的世界和新鮮事物有熱切的渴望。
“長林,你見識真多,難怪能考上秀才。”
“那當然啦,出去見過世面就是不一樣……”
這場談話直到夜幕降臨時才散去。
人都走光了,沈長林才注意到沈玉堂也一直在人堆里,他剛剛一直在聽,只不過沒有問問題。
見沈長林發(fā)現(xiàn)了自己,沈玉堂有些慌亂的站起來,然后對沈長林微微頷首,轉(zhuǎn)身跑遠了。
夜里,沈長林沈玉壽早早洗漱妥當上床睡覺,這一覺睡的很足,直到日上三竿才醒來。
而這時,錢氏已托人分別去小竹村、大巖村傳了喜訊,這次慶功宴,親朋好友都能參加,縣衙里的人說了,人越多越熱鬧呢。
“醒了?起來吃飯吧。”錢氏笑著道。
灶上溫著兩碗粥,還有一大碗雞蛋羹,全是他們在景安掛念卻吃不著的滋味。
昨夜錢氏一夜未眠,想了很多,她家的兩個孩子,和別人家的不同,說是天上飛下來的文曲星也不為過,他們是山窩窩里的金鳳凰,遲早是要飛出農(nóng)門一展拳腳的。
孩子們有出息,她不能做兩個孩子前程路上的絆腳石,若不去景安,恐他二人不能靜心讀書,再說,昨日聽長林講起景安的種種,她也想去瞧瞧看看。
“那景安城,也不是去了就不準回了,等我老的走不動了,牙齒掉光了,我還要回咸水村的。”
回來落葉歸根。
沈長林和沈玉壽很高興,他們沒想到奶奶這么快就想通了。
既然舉家要走,而且不知歸期,那么家里的田地牲畜和生活物資,自然要好好歸置一番,找個可靠之人托付。
不過,第二日便是慶功宴,他們沒時間考慮這些,歡歡喜喜從縣衙回來之后,一家人才坐下,好好盤了盤家中資產(chǎn)。
以前賣掉的田地都贖買回來了,錢氏去年還雇人開了幾畝荒地,目前家里田地一共有四十多畝,雞鴨鵝加起來有六十多只,還有二十來只兔子,四頭豬加兩頭驢,一頭牛,還有新收的稻谷上千斤,菜園子里種滿了小菜。
這些都是帶不走的東西,要找人照看,要論可靠,錢氏自然更信任娘家人,但他們畢竟隔了兩個村子,且不姓沈,家業(yè)不好托付在他們手上。
思來想去,只有沈大郎一家子是可靠的,這些年相處下來亦十分厚道,家里的田地可以托他們照看,而那些牲畜和糧食,還是全部賣了換成現(xiàn)銀的好。
正好,這日得了消息的錢壯同上司告假,從恭州趕了回來,錢氏便請他還有里正村長等人做見證,和沈大郎一家說好田地的事情。
“我家的地,以后都給你們種了,種什么我不管,但要給我三成糧做租子,不過我不要糧,全給我換成錢吧。”
三成租子不算多,況且沈長林沈玉壽有了秀才功名,他家的田地現(xiàn)在不需要繳稅,怎么看,這都是互惠的好事。
錢氏做事非常麻利,將這一切打點好,也不過三五日,她明白,孩子們還要趕回景安去讀書呢,耽誤不起時間。
處理完事情后,錢壯才有空好好看兩個小外甥,他握拳輕抵沈長林和沈玉壽的胸膛,笑問道:“教你倆的拳法沒落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