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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長林說家里有藥:“玉平哥手上的傷不算淺,得擦藥才能好,不然準會發(fā)炎的。”
曾氏嘆了口氣,點點頭:“玉平,那你跟長林到你大奶奶家去吧。”
她就不去了,人家里還沒吃飯,這時候去準會被留飯的,她留了飯家里剩沈大郎一人也不好,肯定也叫他同去,這一來二去,不又是一大家子人奔人家里蹭飯去了嘛。
人窮但志不窮,最后一點子骨氣還是得要。
沈玉平因為幫自家砍柴挨了打,連帶著沈長林也差點挨鞭子,吃過飯后錢氏坐不住了,揣著手奔周氏家里去,站在門口好好罵了她一頓。
因為硯臺的事,周氏始終在錢氏面前抬不起臉來,況且今日這事,確實是她氣瘋了,才攆著沈長林一塊打,有點沒理。
“你算老幾!敢打我的孫子,找個臭水溝照照你自己吧,你也配!”
任憑錢氏在外叫罵,周氏不敢出頭,憋屈的縮在屋里,連帶一整個年都過得不舒坦。
轉(zhuǎn)眼就到了正月,今年升溫早,才初幾山上的雪就化的差不多了,如此,春播就得早早規(guī)劃起來。
去年春播秋播種了兩次西葫蘆瓜和草莓,錢氏已嘗到了甜頭,今年準備繼續(xù)種,而且要種的比以前更多,她留了許多種子。
今日天氣好,便拿出種子在太陽下曬一曬,將壞種挑一挑,為育苗做準備。
路過的村人瞧見了,都忍不住問一句:“這就是那什么草莓……還有西葫蘆的種子呀?”
“對!”錢氏笑著答。
文老太也顛著細腿過來看:“你種的那個什么瓜,滋味可好了,還有那什么草莓,酸酸甜甜,也是招人稀罕,要是我有種子就好了,種出來也不賣,就留著自家吃,錢氏,你看看,能不能給我一點,我用瓜子呀花生啊,同你換。”
錢氏抿抿嘴,沒說話,這種子金貴著呢,她能給別人?
沈長林沈玉壽的歲假還有六七日,過了元宵又得回縣學讀書,眼下二人正趁著日頭好曬被子曬枕頭曬衣裳,這樣到縣學便不用拿出來曬了,家里的院子寬敞曬起來更加方便。
將東西曬好后,他們一人搬了張竹椅放在太陽底下,捧著一本《左傳》在讀,從今年開始,便要開始學習經(jīng)史子集了,提前預習,等先生開始上課時,學習的效率才能更加好。
文老太遺憾而去后,又來了幾位族親鄉(xiāng)鄰,均是一臉羨慕的看錢氏挑選種子,然后或旁敲側(cè)擊或開門見山,想要像錢氏討要一點種子。
都說不拿去賣,自家種一點解饞。
這話嘛,哄三歲小孩都不信,西葫蘆瓜和草莓價錢高,比種田種地劃算,這是咸水村的人都知道的事情。
在切身利益面前,口頭上的承諾顯得特別廉價。
因此錢氏或直接或迂回,全部都拒絕了。
沈長林一邊啃書,一邊關注著錢氏那邊的動靜,最終心思浮躁,扣上了書本,搬著竹凳坐到錢氏旁邊。
“奶奶,我覺得這些種子吧,不可能永遠只在咱家有,咱家有好幾畝地,都在山上,其他人如果想要這些種子,夜里悄悄偷幾株走,我們也發(fā)現(xiàn)不了,再有,就算沒人偷,等我們將西葫蘆瓜和草莓賣出去,他們買了也能提取種子。”
錢氏眉頭深鎖,一琢磨,的確是這個道理:“長林,你讓奶奶想想。”
最終錢氏決定發(fā)一些種子給村里人,反正這種子遲早要傳播開來,還不如趁早做些人情,不過她不是菩薩,在發(fā)種子的時候,還是留了一點后招,第一選的是個頭小不怎么健康的種子,這樣就算種出來,也比不上自家那些良種種出來的大,第二各家只分了一點,這樣每家種出來也只有幾十斤,產(chǎn)量很低。
最后,她沒有說種植西葫蘆瓜和草莓的注意事項,讓他們慢慢摸索去吧。
錢氏按照親疏遠近給大家發(fā)種子的時候,周氏正在和人聊天,說的正巧是那些種子的事兒。
“你們都稀罕那什么草莓葫蘆瓜,我看一點都不好吃,長得怪丑的,滋味也奇怪,你們別看城里人去年稀罕,今年吃膩了呢?種糧食不好嗎?”
話音未落,錢氏接起了話頭:“你不稀罕?那可太好了,反正也沒準備你的份。”
說著對人堆里的文老太太招手:“前些日子不是問我要種子嗎?來,我給你一包。”
這下周氏看呆了,她哪里是不稀罕,是拿準了錢氏會捂住種子不放,因此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罷了。
隨后幾年,咸水村有大半的人靠著西葫蘆瓜發(fā)了小財,建新房買牛買羊,日子比以前好過不少。
人民的智慧無窮無盡,他們發(fā)現(xiàn)草莓不禁放,不禁存,就多種瓜,那東西保鮮期長,還能運往附近幾個縣賣,漸漸的,咸水村成了小有名氣的種瓜村。
自然,這是后話了,眼下周氏尷尬的緊,眼饞的盯著錢氏手里的紙包:“嫂子,要不你給我一份唄……”
“哼,不給。”
錢氏掃了她一眼,越過她走開了,留下周氏訕訕呆在原地。
這年縣考,永清縣考出了兩個童生,一個秀才,終于打破了剃光頭的魔咒。
出榜那日縣令大人特設一桌酒宴,請新鮮出爐的秀才相公和二位童生,還有一干學官們吃酒,沈長林沈玉壽等一些成績優(yōu)異的學子也應邀赴約,美其名曰增長見識,不過小童們喝不了酒,在邊上設了一桌讓他們分開吃。
望著桌上的燒鴨鹵鵝,紅燒肉,炸丸子,幾個小學子眼神接觸,都露出了萬分期待的笑容。
不過有顧先生在,他們不好放肆,要尊重一切餐桌禮儀,于是伺候慶功宴的下人們第一次見到,有人可以在斯文的前提下風云殘卷,大快朵頤,熱氣騰騰香噴噴的雞鴨魚肉瞬間就只剩下骨頭渣。
沈長林摸著圓滾滾的肚皮,舒服的嘆了一口氣,三年了啊,穿越三年了,終于第一次吃肉吃到飽。
希望本縣年年都能出秀才相公,他們年年都有一次吃肉吃到飽的機會,嘿嘿。
沈長林對著月亮做了一番很沒有出息的祈禱。
夜深了,顧北安領著幾個學生挑著燈籠回縣學,路上顧北安駐足看了一會圓月,吟詩道:“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他的眼神那么清亮,就如天上明月一般,沈長林看呆了,他突然明白今年縣考出一位秀才對顧北安來說,意義是多么重大。
“顧先生,往后我們永清縣,一定會有更多人中舉的,學風漸盛,百姓也會更富足知禮。”
顧北安輕輕一笑:“承小長林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