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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北安舉人出身,如今是學(xué)官,自家雪兒年輕貌美,能干端莊,白五嬸覺得,或許能牽上線。
“雪兒,水燒好了沒有?”
顧北安進了白家院門,迎面就見一著素色衣裳的少女出來,爽朗應(yīng)聲:“燒好了。”
他就是再遲鈍,也明白了白五嬸的心思,難怪一向愛財?shù)乃齽偛挪豢鲜兆约旱奈逦腻X。
隔壁書館里,幾個小不點已經(jīng)洗漱妥當(dāng),正躺在院里的竹榻上數(shù)星星,等顧北安沐浴回來幫他們上夜課。
“先生怎么還沒回來。”
“咱們今晚還上課嗎?”
沈長林雙手交疊墊在腦后:“再等等,不著急。”
話音剛落,顧北安推開院門回來了,晦暗的暮色下,臉頰微有幾分紅,剛才洗完澡白五嬸又張羅留下飲茶,他不好拒絕,留下喝了兩盞,煮茶泡茶的自然是白雪。
“先生,你身子不適嗎?”
沈玉壽心思很細,立即搬出一張小椅子擱在一旁:“先生請坐下吹吹風(fēng)吧。”
夏夜涼風(fēng)習(xí)習(xí),偶有蛙聲低語,顧北安漸漸冷靜下來,將剛才那些俗世煩擾拋在腦后:“今夜不講課,改為考察你們的功課,一個一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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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北安沒有提柳秀才來清風(fēng)書館挖墻腳的事,但不代表他沒記在心里。
相反,他時刻惦記著。
今年二月,永清縣舉行了縣試,共選出了十名學(xué)子參加四月的府試,府試若過了,則可稱為童生,柳秀才的文智書館偶爾會中,不過去年前年皆無考過府試的,永清縣因此也被嘲笑學(xué)風(fēng)低迷,民智未開。
縣令大人對這次府試很看重,柳秀才也信誓旦旦的表示,他手下有好幾個學(xué)生進步喜人,必能考出好成績,誰知五月府試放榜,永清縣再次被剃了光頭,連續(xù)三年無一人上榜,淪為本府的笑話。
顧北安聯(lián)合孫教諭,適時提出想建立縣學(xué)之事。
縣學(xué)為官辦之學(xué)府,入學(xué)的一般是童生秀才這一級別,但永清縣秀才沒幾個,童生加起來也只有區(qū)區(qū)二十多個,還在繼續(xù)考學(xué)的不過十五六個,其中三分之一自己開了私塾,三分之一在外求學(xué),剩下三分之一則在柳秀才處。
縣令大人沉吟片刻:“縣學(xué)就算辦起來,也并無足夠的生源。”
“圣人云,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縣學(xué)初建,生源師資必遇難處,若因此畏縮不前,那么永清縣將永遠學(xué)風(fēng)不盛,難出人才,何況,縣學(xué)招生的標準可以放寬,屬下以為,可以設(shè)甲乙丙丁四個班級,按照學(xué)子們的資質(zhì)年齡綜合分班,放寬標準,靈活變通,除秀才童生外,有天資的也可入學(xué)。”
孫教諭頷首表示同意顧北安的想法:“下官和顧訓(xùn)導(dǎo)數(shù)次下鄉(xiāng),鄉(xiāng)野私塾水平良莠不齊,有不少天資聰慧的孩童因得不到好的啟蒙而被埋沒,可惜可嘆。”
古時的教育向來走精英路線,被埋沒的人才不要太多,這不稀奇,縣令大人嘆息幾聲也就過了,愁的是永清縣的精英們不給力,這么些年莫說舉人,就是秀才童生也鳳毛麟角,他不得不向下挖掘人才。
縣令大人思索良久,又問了師爺和幕僚們,三日后終于拍板發(fā)話:“我們永清縣的縣學(xué),要辦起來!”
辦縣學(xué),頭一樁事就是撥款,每一縣都有類似教學(xué)經(jīng)費的銀子,但因永清縣沒有縣學(xué),這筆銀子便被挪作他用,如今又被縣令大人挪了回來,先撥二百兩給孫教諭顧北安。
有了銀子,一切事情都好辦。
孫教訓(xùn)的夫人極會理財,人脈頗廣,在她的幫助下,很快便租到了一間比如今寬數(shù)倍的院子,可以容納幾十人吃住學(xué)習(xí),顧北安又雇傭了一個門房老頭看門,一個婆子燒火做飯打掃庭院,加上一些簡單的家具床鋪,至此經(jīng)費還剩一百多兩。
縣學(xué)是官學(xué),本該學(xué)費全免,還有補貼才是,但因沈長林等人是白身,因此只減免了學(xué)費,伙食費仍舊要交一半。
但就算是這樣,家里的開銷也節(jié)約了二百文,錢氏知道后笑的合不攏嘴,直夸自家兩個孫兒是聰明的,就算讀書,也比別人省錢些。
沒指名道姓,周氏也能聽出來說的是誰,氣得牙根癢癢,但又不好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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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新院子收拾妥當(dāng),沈長林等五個小學(xué)子搬遷到了更寬敞亮堂的新地方去,白五嬸到底失去了掙外快的機會,很是不舍,倚靠著院門看著衙差過來幫忙運東西。
白雪正在屋里裁剪衣裳,白五嬸看她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不禁有些著急,疾步匆匆的走來:“顧大人以后也不住這兒了,雪兒,你不出來送送?”
“他是外男,女兒待字閨中,哪里有閨閣女眼巴巴去送外男的道理。”
白五嬸一時語塞,旋即揪了揪小丫頭的辮子:“你個鬼丫頭,伶牙俐齒的,道理是那么個道理,那我索性將話與你挑明了,這個顧大人,人品好家世清白,還有功名在身,模樣也生的好俊俏,我看著不錯,能嫁了這樣的男子,余生定可順風(fēng)順水。”
“不過顧大人害羞的緊,這時候雪兒你便得主動些,今日他要走,你出去照個面送一送,又有什么出格的?”
“自己的姻緣不著急,天上就算掉餡餅也砸不到你的頭上。”
這番話惹得白雪幾個姊妹捂嘴偷笑,白五嬸眼睛一瞪:“你們把耳朵捂上,這是大人說的話,不準聽!”
白雪也跟著笑了,撂下剪刀還是不樂意去:“顧大人害羞是真的,沒瞧上我也是真的,既然母親將話說開,那我索性也說開了,若一個男子看上了一名女子,不用多言,早就遣人上門說合了,還要女子巴巴的去示好嗎?”
“他雖只是一介學(xué)官,到底是舉人出身,將來能做縣丞縣令甚至知縣也未可知,人家前途光明,何必娶一個貧家小女為正妻,就算瞧上我了,恐怕……怕也是做妾室。”
白五嬸臉色一白:“阿彌陀佛,我可沒那個意思,我若存了叫你做妾的心思,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白雪吐了吐舌頭:“我信口胡說,母親別往心中去。”
話才說完,白家小弟就跑進來嚷嚷:“他們要走了。”
這下白五嬸可沒空同白雪講道理了,捉住白雪的手便往外走,但還是晚了一步,顧北安一行人已經(jīng)走出了小巷子,只剩下一丁點的背影,白五嬸重重嘆息一聲:“哎呀,早知道不與你廢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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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不與官斗,季安兄怎么連這句話都不明白。”
這日茶樓之上,柳秀才約了主簿小聚,平日里二人交好,柳秀才這次約主簿前來,是為了訴苦。
原來縣學(xué)建立后就貼出了告示,上書秀才童生吃住免費每月貼補二百文月錢、普通學(xué)子通過考核可免學(xué)費伙食減半,同時孫教諭兼任縣學(xué)的學(xué)長,是名義上的老大,但實際上招生教學(xué)全部都由兼任學(xué)諭的顧北安全權(quán)負責(zé),顧北安還從衙門里游說了一個舉人出身的無品官吏來做直學(xué),至此,縣學(xué)初具規(guī)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