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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長林很珍惜李童生給的機會,上課的時候非常認真,凡是李童生課堂上說過教過的知識,他都會反復記憶和背誦,李童生經常夸他聰慧勤奮,同窗聽了又回家說給大人聽,漸漸的,沈長林在附近村子小有名氣,都說他是小神童。
錢氏走在村里,腰桿都挺的比以前直了,多少年啦,自家總是被笑話的對象,總算揚眉吐氣一回。
“沈玉堂,下課后留一下。”
自從被顧訓導考察時寫錯了字,沈玉堂就蔫了,上課的時候總走神,李童生看在眼里,知道他就此有了心事,特意把他喊到書房寬慰一番,求學和人生路上的起落實屬尋常,若不能放寬心苦糾過去,就不得進步。
“多謝老師教誨,學生知道了。”沈玉堂茅塞頓開,察覺到自己狹隘了,謝過老師滿臉輕松的回到村里。
經過錢氏家里時,見門口停了一輛牛車,幾個官差打扮的人正在往院里搬糧食,村長和劉里正等人也在,正和錢氏沈如康等人有說有笑。
沈玉堂覺得很奇怪,回家問了奶奶才知道,顧訓導差人給錢氏一家送了兩袋白面,十斤菜籽油,還有一套文房四寶加書籍若干,周氏的話還沒講完,沈玉堂就臉色煞白,失力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唬得周氏連聲問咋了。
白面,菜籽油,文房四寶,書本,這些原本該是他的呀,一定是因為他寫錯了“黎”字,顧訓導才只獎勵了沈長林而忘記了他。
這一刻,李童生開解的話語統統被拋在腦后,沈玉堂醋怒交加,氣得連晌午飯都沒吃。
但有一點他弄錯了,面油筆墨書本并不是顧訓導的獎勵,顧訓導見過許多優秀學子,沈長林五歲能背《三字經》算不得驚人,是在離開大巖村的路上,里正劉行隨口說了他的身世,顧訓導有了感觸,回去講說給上司聽,兜兜轉轉又傳到縣令耳中。
縣令大喜,村鄰好心收養孤兒,還送孤兒讀書認字,這是一段人間有真情動人心魄的佳話呀,足以證明自己治縣有方,永清縣民風淳樸,于是順便寫在了給上峰的奏疏中,并大手一揮給了些賞賜,以資鼓勵。
“多謝各位大人,你們辛苦了,留下喝杯茶水吧。”錢氏喜的合不攏嘴,又是泡茶又端果子,把里正和公差送走后,才有空進屋仔細查看那些東西。
白面五文一斤,兩袋折銀五百文,菜籽油十文一斤,十斤折銀一百文,書是最貴的,一套四書要賣一兩銀子,至于那套文房四寶,錢氏不識好壞,但讀書人使的東西普遍貴,少說也要二百文,這些賞賜里外里加起來值二兩銀子呢。
再看沈長林,規規矩矩的站在身后,并沒有因為這事沾沾自喜,就憑這點,便能看出他是沉得住氣,不輕狂的人。
錢氏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后好好念書。”
“奶奶,我知道。”沈長林脆聲答道。
白面是金貴的東西,家里不種麥子不產面粉,也很少去糧鋪買來吃,只是偶爾和種麥子的人家換一點解饞。
錢氏將兩口袋白面鎖進柜子里,宣布往后隔日取些烙糖餅、蔥油餅,但她每次都只取一點,剛夠沈長林沈玉壽吃,大人則吃得少,一百斤的白面硬是吃了半年才吃光,當然,這都是后話了。
李童生的大兒媳王氏,最近一直在糾結上回饅頭的事。
冷靜下來后,她覺得自己冤枉了沈家兄弟,他們一個安靜本分一個機智聰慧,都不是大嘴巴,不會將事情滿世界嚷嚷,還把沈長林叫來問了一遭,當日吃饅頭有沒有被人看到。
沈長林立刻就想到了沈玉堂身上,但那只是一種猜測,沒有確鑿證據,就極可能冤枉人,沈長林不想搞出冤案,并且現在將全部心思都放在讀書上,就搖頭說記不清楚了。
王氏不甘心,左想右想,準備來一出釣魚執法。
第6章 失竊案
◎以后好自為之◎
這天她又做了兩屜饅頭,李童生家里經濟好,幾乎每日都吃饅頭,有時候還做大肉包。
“沈玉壽,沈長林,過來一下。”王氏故意說得很大聲,這時在場的除了沈長林二人,還有沈玉堂和文老太的孫子沈語秋,沈語秋和沈玉堂同歲,特別愛吃,比一般的孩子都胖些。
王氏格外青睞兄弟倆,沈玉堂早就看出來了,他目光幽幽,突然撞了撞沈語秋的胳膊:“想不想吃好東西?”
沈語秋天生就比別人饞,立即眼放精光:“當然想!”
“他們去灶房了。”沈玉堂壓低聲音:“王嬸又給他們開小灶呢。”
一聽這話,沈語秋心癢難耐,邊吞口水邊說:“是給他們開小灶,又不關我的事。”
“你傻呀,去了不就見者有份。”
沈語秋覺得他說得對,立刻跟了上去。
廚房里,王氏正在分饅頭,大塊頭沈語秋突然竄進來,嚇了她一跳:“王嬸,我也想吃。”
王氏只得分他一個,沈玉秋三口就吃完了,又求王氏要,王氏被糾纏得心煩,只好又給兩個,沈語秋這才滿足的走了。王氏一陣心肝疼,這哪里是釣魚,是釣她自己呢。
此后三五日,一切風平浪靜,沒聽外頭有誰傳她給兄弟倆饅頭吃的事,王氏納悶了,這天熬好了安胎藥,端進屋給妯娌喝。
當著沈玉堂沈語秋的面給饅頭,就是妯娌唐氏給出的主意,和大咧咧的王氏不同,唐氏是個心細如發的玲瓏人,說那天給饅頭時已經下課了,和兄弟倆同路的只有沈玉堂和沈語秋,將目標鎖定在他二人身上即可。
沈玉堂是公爹的得意門生,王氏不懷疑他,倒是沈語秋好吃的很,八成就是他傳的。
唐氏喝著安胎藥,突然說沈語秋吃了三個饅頭都沒往外說,足以證明他好吃但口風緊,傳閑話的必然不是他。
“不是他,還能是沈玉堂?”王氏哼哼道。
唐氏反問:“怎么不能是他?”
這話將王氏問愣了,是啊,為什么不會是沈玉堂呢?
“不行,我得和爹說一聲!”王氏急吼吼的出去了,唐氏連喊幾聲等等她都沒聽見。
結果如唐氏所料,王氏被李童生嚴厲的訓斥一頓,后又挨了丈夫的罵,讓她本分的干好家務活,不要攪風弄雨挑撥是非,王氏委屈死了:“我搬弄什么是非了?啥事都得有個是非曲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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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長林,可以借你的硯臺用用嗎?”
進入八月份,糧食到了漲肉的時節,這個把月關系到這一季的收成,需要施肥,澆水,防蟲害,除草,所有的莊稼人都忙碌起來,連李童生都不例外。
現在私塾依舊是辰時上課,但只上半個時辰,接著就讓學子們自己背書、抄書、練字等,李童生下地侍弄莊稼,等到午時他再回來,用最后半個時辰檢查學子們的功課,等于半自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