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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矮桌旁,有兩人,乾國祭酒祁鉞跪坐在蒲團之上,一盲武士懷抱青鋒安然利于祁鉞身后。
看到顧淮如約而至,祁鉞挺直上身,一甩袍袖拱手行禮,笑道:“沒想到在這種時刻顧老弟如約而至,我倍感榮幸啊,還有許老弟,也終于從那暗無天日的詔獄里出來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老許面無表情,顧淮微笑見禮,道:“祁老哥有如此雅興,又在這竹海之中設(shè)宴相請,顧某,安敢不來?”
祁鉞一伸右手,做了個請的手勢,顧淮點頭,脫掉布靴,與祁鉞相對而坐。
祁鉞一手挽著袍袖,一手替顧淮倒上一杯竹葉青,徐徐道:“說起來,咱們老哥倆雖說相見的次數(shù)不少,但這幾年,卻從來沒有相對而坐聊聊家長里短的時候。顧老弟呢,日理萬機心系天下,而我又是一閑云野鶴整日忙些不著調(diào)的事情,咱倆日子也就都湊不到一塊去,今天難得顧老弟有空閑時候,竹海之中用著竹葉青,那可是一享受啊,顧老弟定要多喝幾杯多喝幾杯。”
顧淮輕扣兩下桌面以示道謝,看著杯里的竹葉青,頭也不抬緩緩說道:“古人云:以勢交者,勢傾而交絕。以利交者,利盡而交疏。以色交者,花落而愛逾。以道交者,天荒而地老。”
祁鉞放下酒壇,沉默一會兒,抬頭苦笑,說出了這句話的后半個字:“道若不同,立成寇仇。顧老弟,我們兩個數(shù)年未曾相對飲酒,難道我們兩個一坐下來,就要圖窮匕首見嗎?”
顧淮端起酒杯做了個請的姿勢,祁鉞同樣端起酒杯,二人示意之下,滿飲而盡。
顧淮放下空空如也的酒杯,不顧形象地抬起袍袖擦了擦嘴角酒漬,贊嘆道:“確實好酒,祁老哥,還記得咱倆上一次喝酒是什么時候嗎?”
祁鉞替顧淮添酒,聞言說道:“怎么不記得?應該是七年前,我那不成器的孫兒滿月之時,當時我與顧老弟,在后堂之中,喝了個一醉方休,但也因為各自的政治理念爭論不休,最終誰也沒有說服誰,定了個十年后看分曉的賭局。”
顧淮仰頭,感受著嘴里的氤氳酒氣慢慢消散,緩緩說道:“百曉生作士評榜,我僥幸拔得頭籌,祁老哥未曾上榜,原因是百曉生認為我為帝王謀,祁老哥為天下謀。但老弟以為,現(xiàn)在不是為天下謀的時候,目前的百姓,他需要一個皇帝,需要一個人替他們做決定,想要為天下謀,至少得三百年以后。但是現(xiàn)在爭論這些也沒有意義,祁老哥,目前來看,還是你贏了啊。”
祁鉞皺眉,道:“現(xiàn)在十年之約剛剛過去七年,怎么就祁老哥贏了?未到收宮之時就棄子認輸?這可不像顧老弟的一貫作風啊,我還記得前些年手談之時,顧老弟被屠掉一條大龍都不曾棄子過,現(xiàn)在這是怎么了?”
顧淮收回望天的目光,看著祁鉞,一字一頓道:“起碼祁老哥現(xiàn)在的孫子,都會被三字經(jīng)百家姓了,而我的兒子,還生死不明。祁老哥,你說,還不是你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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