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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鳶挑眉,道:“怎么?這次聽說我收集顧仙佛情報,不和以前那樣跟我鬧了?”
鄧新岐神色略有落寞,拱手道:“以前是新岐不懂事,還望先生不要掛懷,藥師是我一生中認定的屈指可數的兄弟之一,先生之前的做法,新岐確實沒有參透,當時只是小孩子氣上來了,覺得我既然對藥師問心無愧,藥師對我更是推心置腹,那先生自然沒有如此針對藥師的道理,但現在,新岐想通了很多事,對藥師,我確實能做到問心無愧,之前能,現在能,以后亦能,但是,這不代表……”
這番話并沒有說完,也不需要說完,魚鳶閣下茶盞,微微點點:“你終于不再如先前那般胡鬧了,我很欣慰,新岐,你雖說不是王侯子弟,但是你爹身份擺在那里,鄧家權勢擺在這里,入夜以后,鄧家高墻外面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虎視眈眈,你鄧新岐可以胡鬧,可以玩世不恭,但是你不能犯錯,若是你爹只是一無足輕重的刀筆吏,若是你爹只是一邊陲之地清知縣,你可以有推心置腹的知己,可以有兩肋插刀的兄弟,但是現在,你不行。顧相手中權柄實在太沉重了,哪怕這些年他有意自污名聲,哪怕他想做寵冠文物的孤臣,但現在還是太晚了,這些年顧相明里暗里不知灑下多少香火種子,皇帝不得不忌憚,不得不為自己儲君打算,所以,你父親因顧相而起,卻注定了只能與他唱對臺戲,若是你父親有一絲與顧相交好的痕跡,哪怕一絲,明天趙衡就能抄你全家。你姓鄧,這個姓給你帶來的不只有榮華富貴,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你爹已經到了知天命的年紀,別的不說,你總得讓他安度晚年吧?”
鄧新岐起身,再拜,誠懇道:“前幾年新岐的胡鬧讓先生失望了,還望先生不要介懷,在長安之地,憑借新岐一人寸步難行,之后,還得多倚仗先生。”
“談不上倚仗,我幫你出些餿主意,你收留我這亡國孽種,對我來說很劃算的交易。”魚鳶淡淡自嘲一笑,轉移話題道:“今日春狩,發生了何事?顧仙佛可曾疑心你?”
鄧新岐坐下咧嘴一笑,道:“藥師是我一條褲子穿到大的兄弟,怎么會因為這事就對我如何,陛下那招讓我入主監察院確實是招妙棋,那間破落院子雖說這些年在顧家密影壓制下一直給人茍延殘喘的模樣,但是虎死不倒架,別的不說,就監察院那一條可監察百官言行的戒律實在是能吸引太多人了,再加上陛下有意疏遠密影而親監察院,這個小小的信號讓朝中不少官員跑斷了腿,據說龍且因為之前與顧世伯來往密切現在已經臥病不起,估計再過段時間就‘病逝’了,龍家現在惶惶不可終日,生怕陛下余怒未消再拿他家開刀,我一入監察院,到時藥師再遠走西涼,嘿,我們兩個不生間隙都不行。”
魚鳶似乎聽到了一番讓自己很滿意的分析,莞爾一笑,撥弄著茶盞,道:“你和顧仙佛同穿一條褲子?什么時候堂堂乾國兩相變得如此貧窮了?”
顧仙佛尷尬一笑,道:“譬喻,譬喻而已。”
魚鳶點點頭,起身,朝門口走去,邊走邊道:“新岐,你早已過了加冠之年,你父親要給你取字你也不死活不同意,什么時候給自己個取個字?”
鄧新岐一怔,隨后搓手強笑道:“這個不急,這個不急。”
魚鳶自然知道鄧新岐心里在想些什么,不過也沒有點破,只是在心底幽幽一嘆,這也是個可憐人兒。
望著魚鳶站在門口的背影,鄧新岐突然開口,語氣酸澀:“先生有經天緯地之才,卻在我這不成器的混世魔王背后籍籍無名,想必先生心中甚是委屈吧?這幾年實在是委屈先生了,不過我也沒辦法,可能這輩子,我鄧家,就欠先生的吧,若有來生,新岐做牛做馬,都會還給先生萬一。”
魚鳶抿了抿嘴唇,卻并沒有說出什么話,伸手輕輕一推房門,提著裙擺慢慢走出門口,登上在院子里的一處槐木高樓。
若是方便的話,便為我建一座高樓吧。
這是魚鳶進入鄧家這么多年來,唯一給鄧新岐提的要求,鄧新岐確實放在了心上,材料雖說不華貴,但是這高樓,確實很高。
有多高呢?比皇宮矮一寸。
魚鳶拾階而上,一步又一步,仿佛在丈量著故土與長安的距離,高樓上的風景她看了好多年,可是就是看不夠啊。
悲歌可以當泣,
遠望,可以當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