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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仙佛卻嘆了口氣,道:“先生當真要我把《小車行》完整背出來才肯承認嗎?”
落魄書生臉上的驚詫和不安不翼而飛,自嘲一笑,道:“顧公子是如何認出在下?在下雖然腦子笨一些,但是卻也記得三年內并未與顧公子有過一面之緣。”
“藥師之前就聽府內清客說起過多次,開封有王子狐,相貌不顯,卻能七步成詩,其中以《小車行》為最,不假思索脫口而出。胸中韜略更是與尋常士子大相徑庭,畢生所學最多只謀一郡,藥師曾經拜讀過先生的《治郡平縣十三策》,獲益匪淺。只是因相貌不為人所喜,言談舉止不合禮法,再加上天生六指,更被一些愚昧官吏視為不詳,所以這些年來一直沒有施展抱負的機會。”顧仙佛長長一揖,誠懇道,“不知先生放在給藥師出的這一道考題,藥師打得還算可以?”
王子狐搓了搓大腿,淡然道:“中策。”
顧仙佛再拜,道,“上策如何?請先生教我。”
王子狐嘿嘿一笑,笑容出露出無盡奸詐與市儈,“你請我喝壺好酒我就告訴你。”
一盞茶功夫后,醉仙居內的兩人對坐而飲,吳鉤因耐不住寂寞,顧仙佛便把荷包給他,讓他自己出去閑逛去。
王子狐砸了砸嘴巴,遺憾道:“還指望你顧大公子與我第一次見面能請我喝上壇百年老酒,誰知還是我喝了三十多年的黃酒,你還真是小氣。”
顧仙佛也是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道:“藥師自信這一壇黃酒定不比太白居的女兒紅差。”
王子狐絲毫沒有名士風度地脫了一只鞋把腳放在板凳上,一邊拿左手揉搓著腳趾頭一邊拿起筷子挾了一片肥美多汁而又薄如蟬翼的醬牛肉丟進嘴里,含糊不清道:“我剛剛品過這一杯黃酒,和尋常黃酒味道并無不同,不過既然顧公子這么說了,這壇黃酒想必就好在下酒菜上了。”
顧仙佛哈哈大笑,道:“然也,就看先生敢不敢透過灶火來鍋里吃了。”
王子狐難得正經一點,道:“顧仙佛,我若隨你去西涼,你能許我什么?我不要你的好話奉承,我要你實打實的承諾,若是到了西涼你給我的和你今天說的有一絲不同,相信我,你最好第一時間殺了我,否則我定能讓你后院失火,千瘡百孔。”
顧仙佛也難得收斂了笑意,認真道:“西涼一共一州三郡,州牧的位置給你你也不要,太守你也別想了,現在的你吃不下,我能給你的承諾是,西涼十六個縣,你挑一個,隨你折騰去,五年以后十年以內,若你政績尚可,西涼三個太守有你一個。”
王子狐追問道:“我在縣里怎么折騰你都不管?”
顧仙佛篤定,“不管。”
“哪怕三年無稅收?”
“我免你五年賦稅。”
“哈哈哈哈……”王子狐端起酒杯放聲大笑,笑容里的曲折心酸自然不足為外人道也,待到笑聲停下后,王子狐已是老淚縱橫,“想不到啊想不到,我王子狐出身窮酸,腹內裝著一肚子不合時宜的學問卻無處兜售,這三十余年被人打過罵過怨過戲弄過宴請過,卻唯獨沒被人真心尊重過,想不到我王子狐接近不惑之年還能有施展抱負的機會,就算西涼是阿鼻地獄,老子也要去得!”
顧仙佛端起酒杯,笑道:“此事是否當浮一大白?”
“當浮!當浮!”王子狐捶著桌子,大呼小叫道,“這小酒盅怎么能喝得盡興,掌柜的,換大碗,拿你們最烈的酒來!”
顧仙佛看著失態若癲狂的王子狐,想笑,卻笑不出來。只是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了之前小鳳仙在羅府唱堂會時唱的一段《鎖麟囊》,因為曲調還記得,顧仙佛便小聲哼了出來:
“一霎時把七情俱已磨盡,參到了心酸處淚濕衣裳。我只道鐵富貴一生鑄定,又誰知禍福事頃刻分明;想當年我也曾綺裝衣錦,到今朝只落得破衣舊裙。這也是老天爺一番教訓我,他教我,收余恨、免嬌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戀逝水,苦海回頭,早悟蘭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