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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嬋輕輕嘆了口氣,戴上黑紗遮面,駕著馬車出發。
雖說主仆二人打扮的低調,但是這輛馬車要去的地方可不低調,相反,反而在京城出名得狠。
不過出的名,卻是惡名。
行駛了半個時辰的馬車停下,門口橫匾上以規規矩矩的楷書寫著“詔獄”。
詔獄,監察院特設大獄,凡入此者,皆是窮兇惡極罪惡滔天之徒,這也是唯一一個就連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也不會放出一個囚徒的監獄。
海嬋遞給前來檢查的侍衛一個事先早已準備好的腰牌,低聲囑咐了幾句后掀開車簾,換了另一身長衫的顧仙佛下車,在眾侍衛的恭送中進入詔獄。
里面早有一個年長的跛腳獄卒在提著暖爐等待,在這獄卒再三檢查腰牌無誤后,一瘸一拐地帶著顧仙佛和海嬋經過層層鐵門,往詔獄里面走去。
詔獄內部和普通監獄沒什么區別,無非就是柵欄更結實一些,看管更嚴密一點,獄卒數量和實力更強一點。
經過了層層關卡,跛腳獄卒帶著他們來到了詔獄的最深處,慢慢放下手里的暖爐,然后從懷里掏出一把鑰匙,默不作聲的打開了一間密室的暗門。
顧仙佛和跛腳獄卒一前一后走了進去,海嬋貝齒咬了咬下唇,卻還是轉身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密室里很干凈,盡管這里面躺著十三個表情祥和的人,這是三個人身上都穿著囚服,被下了迷藥后,整整齊齊的擺放在了大通鋪上。
跛腳獄卒沙啞著嗓音道:“大少爺,這些人都是江湖上的惡匪,一身本領的確高強,不過也敵不過咱朝廷的軍隊不是,這都是近三年抓的,在一年前全都陸陸續續上報病亡或自殺了,這一年一直關押在這間密室里,都是貨真價實的地字高手。”
顧仙佛平靜點點頭,道:“辛苦了老許。”
被稱為老許的跛腳獄卒憨厚一笑,“這有啥子辛苦,大少爺,你慢慢處理,老許出去等您。”
顧仙佛點點頭。
待老許把暗門關上后,顧仙佛臉上終于失去了笑容,略帶凝重地走到第一個中年人旁邊。
他閉上眼,體內霸道的真氣開始按照特定的方式在脈絡中流轉,外泄的真氣讓他衣衫獵獵,如同寒風中的一桿旗。
終于,顧仙佛睜開了眼,他的右手緩慢而堅定的放在中年人的丹田處,悶哼一聲開始發功。
在右手與丹田接觸處,強勁的內氣外泄使得空氣都出現了陣陣波紋,顧仙佛面色潮紅,似乎在忍耐著莫大的痛苦,而通鋪上的中年人,面色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衰老,頭發也生出了斑點雪白。
江湖上失傳已久的最邪惡功法——燃魂,這個夜晚在這個密室重現!
世人都在羨慕顧家出了兩個練武奇才,顧煙小小年紀便能位列四小宗師之一,這是他勤學苦練的結果,自然不必多提,而令眾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為何看起來終日游手好閑的顧仙佛,依然是個貨真價實的天字號高手?
一切的秘密,都在燃魂上。
九年前,顧仙佛的娘親在刺殺中逝世,一個月后,顧淮便把那本早已該被銷毀的《燃魂》扔到了顧仙佛的面前,留下一句“練與不練,隨你。”
修煉燃魂并不是沒有代價,常人難以忍受的痛苦還在其次,主要是燃魂作為一個走偏門的邪道功法,雖然速成,但由于吸納得真氣都是別人辛辛苦苦練就的,與自身體質并不符,副作用極大,修煉時間長了,發瘋的走火入魔而死的,比比皆是。再者,燃魂一脈,講究強取豪奪,只要踏入這燃魂路,那自身的內力就不存在絲毫自己修煉的可能,到死,都只能掠奪別人的。
但是顧淮確實顧不上這么多了,顧仙佛也顧不上。
別人的東西始終是別人的,只有搶過來,那才是自己的。
如果沒有燃魂,在顧仙佛十四歲的時候,那場京郊馬場的刺殺,就足以讓他死上上百次。
顧家大公子修煉速度為何如此之快,真氣為何如此狂亂霸道,朝廷為何加大了對江湖惡徒的圍剿,這一夜,在這個密室里都能說得通了。
一刻鐘后,顧仙佛神色平靜地走出暗門,只是臉上的潮紅還未褪去,右手在微微顫抖。
海嬋早已等候多時,看到顧仙佛出來,立刻便迎了上去,只是看到顧仙佛的樣子,面容更加慘白。
“做好了沒有?”顧仙佛語調平穩地問道。
海嬋低頭輕聲回答:“做完了,死的是前任禮部侍郎的兒子,他曾經與六皇子在街上有過沖突。”
顧仙佛點點頭,沒有再開口,似乎說那五個字已經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終于忍不住,海嬋兩行清淚奪眶而出,沖上去緊緊抱著顧仙佛,哭道:“少爺,以后不要這樣了好不好,顧府有的是高手,真的不需要這樣的,以前……以前的那種事,以后肯定不會再發生了。”
顧仙佛費力地抬起左手,輕撫著海棠柔順的秀發,嗅著女孩兒身上特有的清香,費力咧開嘴笑了笑。
笑容無聲,卻似乎又飽含驚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