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音北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顧淮顧名在書房里商議皇帝陛下的時候,皇帝陛下也在御書房里同鄧南風談論著顧家。
皇帝今年剛四十四歲,對于一國之君來說,正是大有作為的年紀,可惜,皇帝陛下的身體不太好,很不好。
長時間的南征北戰,讓他身體里留下了數不清的暗疾,年輕時并沒有什么,但是一到中年,他衰老的速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驟增,剛剛四十四歲的皇帝陛下,臉上的老年斑已經如御花園里的枯葉一般了——每天都被下人打掃,每天又會落下新的。
在死亡與衰老面前,九五之尊和平民布衣是平等的,只是一個快慢的問題而已。
放下手里的狼毫硬筆,皇帝嘆了口氣,一旁伺候著的太醫默不作聲的遞上一杯藥茶。
皇帝皺了皺眉,接過來一飲而盡,回味了一下覺得今天這藥茶的味道還算不錯,眉頭稍稍舒展了一些,但一想起剛剛歸京的某個人,眉頭又皺了起來。
這一切都看在鄧南風眼里,他自然知道皇帝憂心的是哪位,只是做臣子的,有些界限還是不能逾越,所以他在等皇帝先開口。
“顧家小子回來了?”皇帝發問。
“是的,兩日前回京,昨夜剛和犬子飲酒作樂,現在尚在顧府歇息。”鄧南風傾了傾身子,恭敬回答。
皇帝坐下,拇指和食指輕輕揉搓著,漫不經心地問道:“但是,朕并沒召他回京。”
鄧南風自然知道皇帝想要表達什么意思,皺眉深思了一會,才謹慎答道:“顧相思念長子,修家書一封召顧仙佛回京,這并沒有什么大紕漏,而且,顧仙佛前年被授衛將軍,按朝廷律法,兩品及以下武官,回京不經陛下許可即可。”
皇帝不耐煩地揮揮手,“這朕當然知道,你難道是想讓朕再給他個大將軍的職位不成。”
鄧南風飽含深意地一笑:“這,未嘗不可。”
皇帝本想大怒,但轉念一想,即刻便明白了鄧南風的想法,沉默琢磨了許久,待另一杯藥茶慢慢變涼,才徐徐開口:“你說的不錯,顧仙佛現在在西涼,和大將軍差不多,朕也沒想到,這小子十六歲入西涼,六年內能把那群西涼蠻子馴服得服服帖帖,唯他馬首是瞻,看來,是朕低估了他的能耐,早知如此,還不如把他發配到南疆,也不至于現在搞成這個德行。”
鄧南風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是的陛下,西涼雖然前些年被武南順大將軍打垮收服,但是骨子里,對大乾還是充滿著敢怒不敢言的痛恨和排斥,微臣本以為,西涼人的這些感情,只能隨著時間流逝慢慢變淡,沒想到顧仙佛一去,短短六年時間,就讓整個西涼扭成一股繩,這對我大乾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一身仙佛氣,兩袖青龍膽。國師當年對顧家小子的評說,還真是有那么點意思。”皇帝自嘲一笑,“你說的,朕都懂,你以為朕是那種自掘大廈墻角的昏君嗎?要不是顧仙佛所行之事對我大乾有不世之功,你真以為朕治不了一個個區區衛將軍?別的不說,就單單他四年前在西涼大開殺戒那一事,朕就能砍了他的腦袋。”
鄧南風拜倒在地:“微臣惶恐,微臣從沒以這種大逆不道之心揣測圣意,請陛下明鑒!”
皇帝再次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行了起來吧,這又不是在朝堂之上,用得著做戲這么足嗎。”
鄧南風尷尬一笑,恭恭敬敬行禮后再次坐回御賜的座椅上。
抿了口御醫新換上的藥茶,皇帝揉了揉太陽穴,再次開口:“前幾日安排的那件事如何了?”
“失敗了,監察院在西涼埋下的釘子去了十之八九。”鄧南風回答。
“失敗在意料之中,但朕沒想到,監察院的損失會如此之重。”皇帝一愣,隨即長嘆。
鄧南風整理一下思緒,低聲答道:“顧仙佛在回京之前,就已經布好了后手,他當時就料到我們會對西涼的軍政大權下手,先是隔絕了西涼與外界的聯系,然后等他一走,早先安排好的人便跳了出來,我們的釘子收不到信號,看的有人行動,便盲目地跟著行動,誰料第一批人突然調轉方向,和顧仙佛那些忠心下屬一起,把我們的釘子包了餃子。”
皇帝沉默半晌,才望著窗外,幽幽說道,“這些,都是我大乾的好兒郎啊,就這么沒了。”
鄧南風沉默不語,不知該說什么。
皇帝略有疲憊的一笑,威嚴開口:“讓龍且找個借口,自己遞上辭呈,別以為他私下里跟顧淮那個老狐貍談的事情朕真的不知道,告訴他,監察院姓趙,不姓龍。”
“諾”感受到皇帝的嚴肅,鄧南風也肅穆起來,鄭重應下后又小心翼翼地問道:“那,誰來接任監察院大司馬一職為好?”
“你家那小子也成年了吧?每天在外面晃蕩也不是事,把他丟到監察院磨練兩年,兩年后,讓他就任大司馬。”皇帝陛下說完后閉上眼睛,揮揮手示意鄧南風告退。
鄧南風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再次拜倒在地:“微臣代犬子多謝圣上,我鄧家一脈,定不辜負陛下厚愛,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陛下先好生歇息,微臣告退。”
待到走出御書房,鄧南風忽然想到一事,如果說龍且與顧淮的密謀陛下早就知道,那為何還要堅持發動這次行動?
想到皇帝陛下那聽說監察院探子幾乎全軍覆沒后臉上真實的哀慟,鄧南風的大喜早已經飛到九霄云外,后背不知不覺間就被汗漿打濕。
帝王心術,鬼神不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