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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崽邊說邊同祝微星介紹周圍環境,他年輕,很多來歷都不明,但是個實誠勤快的孩子,說不清的就去逮人問,回頭又磕磕絆絆的講給祝微星聽。
“剛那阿婆說,這條路以前通舊碼頭,前面那個是客屋,過去外鄉人來的不多,就會用那個讓他們住,現在已經改成了民宿。”
祝微星半晌才將目光從那民宿上收回,問:“前面呢?”
大崽:“前面是太子廟和村里的祠堂。”
兩人行到那里,發現廟里很熱鬧,像在辦什么法事。
“啊,今天要祭土地公,”大崽想起來,“你要不要睇?”
祝微星見小小一間廟里擠了不少村民,瞧著那抬進去的瓜果糕點,雖生出似曾相識之感,但還是搖了搖頭。
正要和大崽退到一旁,就見一行人圍著一個老人緩緩而來。老人白須白發,幾近耄耋年紀,一看在村中就很有威望。雖被扶攙,精神卻格外好,步伐穩健,目光迥然,掃過人群個個村民都對他點頭致意,喚他“番伯。”
連大崽都要跟著彎腰,尊稱一聲“鄉老。”
鄉老卻沒應,而是直直的看向祝微星,意外后又似輕輕一笑,嘆了口氣。
祝微星不知為何,對上老人瞧來的眼神時,也莫名愣在了那里。
直到對方轉頭招來幾個抬供品的村民,從他們一人手里抽了片手掌大的黃紙包后,交給了祝微星。
祝微星未明。
鄉老竟用流利的普通話道:“土地公保佑你,家宅安寧,順順利利。”
說完,在一干村民羨慕的眼神里,又領著人緩緩往太子廟而去。
沒一會兒廟里便吱吱呀呀奏起樂來,琵琶二胡揚琴嗩吶,吹拉彈唱,悠昶迭宕……
“聽過沒?這叫十番曲,”有人說,“節日才奏的。”
樓明玥從曲樂中回神,搖頭,又略略驚喜:“十種器樂一起,搭配得真好。”
丁平也點頭:“近段時日各村都在過年例,到處是炮仗聲樂曲聲,不過明會村要等等,我們先去客屋住了,明天出來再看。來,小心點下船。”
扶著人從漁船下到陳舊的碼頭,兩人走過一條黃土道,又收獲了無數矚目與打量,尤其盯著樓明玥的,一群孩子簡直呼朋引伴來瞧他,像圍觀什么鮮花著錦。
平日村內外鄉人極少,但過年例是當地一等大事,外出游子無論再遠皆要歸鄉,偶而也會帶些親朋好友湊趣,所以這幾日客屋的房間也比往常緊俏。好在丁平在村里認識不少人,特意打了招呼,給樓明玥要了間最敞亮干凈的房間,開門就能望小海景,雖簡陋,卻也有種別樣的田園風味。
樓明玥在屋內先規整行李時,隱約聽到外頭有人在打電話,那霸道蠻橫的嗓門十分耳熟。
“喂……死老頭打我電話干嘛,我在村里……信號不好,放你的屁!我哪里是丟下工地的事一個人出來玩,我拉著小涼一起……他當然不愿意,被我逼的……誰讓那家人煩得很,被罵一頓還不依不饒,派人在那巷子旁邊鬼鬼祟祟找人……是,你不用管,我會處理…他們要再不識抬舉就別怪我……”
狠話聽到一半被敲門聲打斷,丁平來喊樓明玥去吃飯。
本以為是自己聽岔了,一出去果真看見一張熟識的高大背影行在自己跟前,不正是那誰的舅舅?
他一人在前,和樓明玥他們同路,行了一段后,丁平領著樓明玥進了村尾的一間矮平房,而那白舅舅則進了隔壁的兩層石屋。
矮平房里迎出一位五六十歲的老婦,頭發花白,面容慈祥,操著一口濃重的讓樓明玥辨不清內容的口音。
丁平說,她是自己的一位親戚,可以稱呼“李姑姑”,老伴去世多年,寡居在此,做飯手藝極好,他每次來此都會忍不住蹭頓飯,順便來看看她。
明會村靠海,海鮮繁多,加之李姑姑手藝的確一絕,即便舌頭金如樓明玥都要夸一句美味。
用了餐后,他貼心的給了丁平和李姑姑些私人時間,徑自避去了院子里,新鮮有趣的看滿地亂跑的胖雞肥鴨圍欄籬笆。
無意間往隔壁瞟去一眼,以為該是差不離的景致,卻發現那邊院里竟停了一艘半屋高的大竹船。幾個男子持著器械裁具,明顯手工扎制。
樓明玥大概知道這是為年例節慶祈福祭祀扎的船,好像只有村里德高望重的人才能做這事,卻仍驚訝不已,忍不住湊近去看,就見那伙人在一個老者的指揮下砍切劈鑿著一根根竹條,再歸攏并合精細雕做,分工明確,惟妙惟肖。
正在樓明玥瞧得過癮時,有人走進那院子,喊了聲“番伯”。
老人和樓明玥一道回頭,見一個高大男人行到近前,正是那位白舅舅。
番伯示意院里幾人繼續,自己和那男人坐到了一邊,接了他的煙,一道閑聊起來。
番伯笑言,年后工程隊總是最忙,以前他去請人都不來,今年怎么得空來吃村里的年例?
白淥皺眉,嘆氣。
番伯瞧著他,像看出了門道:“為小燕?”
白淥說:“一半一半,既為了小燕,也有點事想請教。”
番伯道:“自從你們到了城里做事,幫著給村里修了那么多條路,我早講過,白工你有什么事,我都會幫。”
白淥笑:“沒什么事,就當聊聊。”
番伯點頭,看了眼那些扎船的,院里很快就只剩他二人。
白淥抽了口煙后,緩緩道:“您說我們家老爺子,做過打手當過兵,黑的白的哪伙弟兄不服他。早年從一小工程隊拼摸爬滾打到今天這規模,容易嗎。死了老婆怕大女兒在身邊染了粗野習慣,早早送去大城市嬌生慣養,結果卻反跟家里離了心,是沒了我們家人的壞毛病,卻也沒了半點感情。”
番伯像知道這事:“她那夫家背地里搞的腌臜事我說過你不用理,他們發家時找的大師是有些本事,那大師留下給他們當兒子的小孩也不一般,不過后來再找的人嘛,都是些江湖騙子,時間到了自會有說法。”
白淥冷笑:“我他媽才不稀罕操心那人家,老實說,就是您勸我,不然我早幾年就收拾他們了。”
番伯猜到了:“那就是為你妹妹。”
談到此白淥的聲音更沉:“她是個有主意的,我知道,兒子她想要,但永遠只能第二位,知道兒子有問題就送的遠遠的,擔心老公爭不過家里那些狼兄虎弟了,又想讓兒子回去,眼里心里只有她那窩囊廢男人。哼,可世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我外甥就算命格真有問題,也輪不到他們嫌棄。”
番伯則反駁:“你外甥有什么問題,有問題也只是因為像你,大少爺不做,寧愿下鄉跑工程跟老子唱反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