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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依稀閃現幾幅熟悉的畫面。
他從檢查室要回病房,忽然發現走廊口的小門開了一道。他難得好奇,走了兩步過去,竟見到一臺輪椅堪堪停在臺階邊,一個男生垂著腦袋坐在上面,稍不留意,往前一傾,他就能摔下樓去。
樓明玥雖不愛管閑事,但這場景著實危險,便想著小心后退,去找護士來處理。
他走路無聲,誰知卻仍被輪椅上的人察覺,對方當先側頭,涼涼地朝他看來。
背影高大寬厚,轉過來的臉卻格外年輕,也就十四五歲,幾乎還是一個孩子。
樓明玥似認出對方就是前幾日搬到隔壁病房住的病友,步伐頓了下。
他又才看清,那孩子的嘴里竟叼了一根煙,好在沒點,但姿態老成,眼神都透著一股看破世俗的無神,與他稚氣的模樣顯出詭異的反差。
不過在和樓明玥對上的瞬間,那孩子的瞳孔像微微亮了下,又很快寂滅。
樓明玥聽見他問:“為什么?”
樓明玥沒懂:“什么?”
孩子的頭上還綁著厚厚的繃帶,腳上也打著石膏,坐得像有些痛苦,半歪著身體。
少年問:“為什么出錢救我?我們都算不上認識吧?只是陌生人而已。”
不知是樓明玥的錯覺,還是他像是心內有著怨氣,將后一句話咬得格外重。
對于樓家給中心醫院某些特定對象注資幫扶的事,樓明玥并沒有公開透露過,也不知道這小孩從哪里聽來的消息,并且能精準的認識自己,也是有點本事。
樓明玥面無表情:“不為什么。你可以當是中了一張彩票。”
少年冷笑:“你怎么知道我想治?也許你出錢了我也不會感謝你。”
樓明玥無所謂:“博彩公司也不需要彩民的感謝。你要是想放棄,就把名額讓出來,下午就可以搬出去,換別人進來。”
這話說得少年眉毛都豎了起來,像怒了:“你這人有沒有點同情心,這樣對一個病人和小孩講話,我要被你氣到了,從這里滑下去怎么辦?”
樓明玥一愣,他自小接觸的都是斯文人,哪怕是生意上的競爭對手都要臉要皮愛維持一副虛假和平,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當他面不知好賴惡人先告狀的熊孩子。
樓明玥認真的好奇:“你是……青春期嗎?”
少年一下直起身,暴躁道:“你放屁!”他用那打著石膏的腳沒個輕重的蹬地,輪椅都被蹬得又朝臺階處滑了幾厘米。
樓明玥到底是顧惜小孩性命,默默閉了嘴,但表情也沒多惋惜同情,搖搖頭竟像要離去。
又被身后不講理的臭小孩喚住:“等等!”
樓明玥本可以不理,但他想了想,還是配合地看向了對方。
少年問:“你真的覺得,我這樣的廢人,治好了以后,人生還會有意義嗎?”
樓明玥想起初見對方時他的家屬和那位徐醫生的對話,這孩子以前似乎是練體育的,但自此之后怕是夢想破碎,不復從前。
樓明玥反問:“為什么沒有意義?每個人人生的不同階段,都有活下去的不同意義,中途放棄,是很可惜的行為。”
少年咬著嘴里煙,一臉吊兒郎當的不以為意:“你說的容易,可你根本不知道我經歷過什么……”
那一刻,他的眼里又浮現出方才一閃而過的灰淡死寂,仿佛已閱過生死存亡,嘗盡人生百態,那種倦意遠遠超脫他外在的青澀皮囊,像一個耄耋老人般腐朽頹靡。
樓明玥心口莫名一揪,微微斂神,還是選擇冷漠道:“別人本來就沒有必要知道,你自己知道就夠了。”
少年一愣,又嗤笑了一聲,不再說話。
卻覺身下輪椅忽然微動,竟是站在遠處的人不知何時走到他身后,握住車把扶手,將少年慢慢扯離了臺階邊緣。
少年皺眉,本想掙動,卻聽身后人一邊推著他往病房走,一邊輕輕地說:“眼前的人生沒有意義有什么關系,很多人也沒有,不都活得挺好。即便有意義的人,個個也都五花八門,說明這東西外面多得是,你那么驕傲,那么自認了不起,憑什么人家能有,你就找不到了?也可以隨便先找一個用起來,哪天不順心,再換就是了,總會有個合意的。”
樓明玥難得說那么長一段話,那少年一開始還仔細的聽,后來越聽越不對勁,重新躁郁起來:“什么亂七八糟的,你當換手機啊?那么隨便!”拿這種騙三歲小孩的弱智話來搪塞他。
行到病房前,樓明玥松開手,忽然勾起嘴角,露了一個極淺的笑,一臉霜雪立時化了一半,愈顯清麗俊雅。
他說:“不是假話,我就是這樣一個個換過來的。”
第144章 你可太值得了
病案室前, 祝微星向接待的醫生拿取他前兩天過來申請的病歷檔案。接過后,祝微星迫不及待地翻看起來。檔案時間是去年八月,他……不, 是祝靚靚在擎朗酒店墜樓時的治療報告。
那幾日被迫游魂時, 他在梁家窗外聽見梁永富和繆斕打電話, 得知中心醫院有問題。祝微星思忖之后,覺得若要調查,最好的切入點就是從自身開始。作為祝微星他和中心醫院的交集無非也就兩次,一次fo電器暈倒住院幾天, 一次最早墜樓住院一個月。
可查看那些報告后,祝微星卻沒有發現問題。而沒有問題, 恰恰就是最大的問題。
他一直記得, fo電器那次暈倒后被送入醫院,檢查了腦電圖和心電圖的報告,得出的卻是詭異結果, 因此被姜翼帶著匆匆夜半逃離。但是未得知真相的祝微星當時天真的問過李主任,為什么檢查報告會這么奇怪?自己墜樓時有無做過類似檢查?李主任則回答,他之前住院時是術后修復,所以沒做過腦電圖和心電圖,這次做這些內容會出現異狀, 是因為儀器和環境問題,與祝微星無關。
再看手里去年八月的這份報告, 墜樓的他后遺癥如此嚴重,明明做了許多檢查, 包括腦電圖和心電圖。可李主任卻說他沒做, 還說得如此信誓旦旦,甚至都未懷疑未思考, 如果不是他過度自信記憶出錯,那就是……李主任在撒謊。
仔細想來,樓明玥還在時,李主任就已身兼中心醫院神經外科的要職,甚至已與副院同級,除非十分詭奇的疑難雜癥,以他現在的資歷,早就不再接普通門診的病患。可祝微星一入院便受他全程照顧,連出院后的復查都是他親自坐診。祝微星這樣的小角色,何德何能……啊,不對,還有一個小角色也成了他的病人,受他多方照拂,且李主任自己也提過,兩年前,他也是孟濟的主治醫生。
祝微星捏著那份病歷沉默良久,才抬頭又問病案室的負責人:“據我所知,中心醫院的病歷檔案可保存十年以上,我能不能再查閱一份八年前的病人病歷,他叫姜翼,當年因一場車禍被送到醫院的vip病房。”
醫生把名字輸入電腦后告訴他:“你沒有權限。”
祝微星問:“是需要他本人的證件才能來調閱嗎?”
醫生竟然搖頭:“有證件也沒用,你查的這位屬于特殊病人,除非他本人,或者我們院長和主任級別的來調閱,其他人都不可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