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龕中有甕白玉壇,被繁茂的藤蔓隱藏,靜謐安然,仿佛深眠。
看到他的第一眼,祝微星就被強烈的親近感蠱惑,他覺得自己不可控的要往那壇子靠攏,像海邊遇到漩渦,半空遇到龍卷風,本就漂浮的身體變得越發稀薄破碎,幾近虛無。
迷離恍惚間,祝微星拼命后退,拼命抵抗,他不能留滯在這里,雖然眼前這一壇灰燼,哪怕曾是他的歸宿,可現在不行,他答應過那個人,他不能言而無信,他要回去,他要回去。
或許是脫離原軀殼日久,魂魄已沒那么認主,又或是祝微星的執念夠強,意志戰勝了不科學的玄力,在最后關頭,他成功遠離了那白玉壇,沒被吞噬。
正當祝微星筋疲力盡頭暈眼花時,余光里發現了一抹冷色。
祝微星循之看去,繼而駭然。
那籠壁龕的不遠處,竟還有一方壁龕,而龕里,擺了……另一個壇子?!!
祝微星不敢置信,借著月色,他又反復觀察后,確認不是自己看錯。
可如果眼前這壇是自己的骨灰,那另一壇又是誰的?
正當祝微星努力思考,想理清出線索時,竟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祝微星一驚,直覺想躲避,卻又馬上想起,他游魂那么多次,只被姜翼一個識出過模樣,一般人應該發現不了自己。
可祝微星心內仍升起不安,隨著那腳步趨近,他感覺到一股極強的壓迫與寒意向自己而來,這是他在外徘徊那么多久都沒有感受過的狀態。
察覺到那聲音是從墻后而來,祝微星沒忍住悄悄往后遠離。
才剛轉身,就聽一道男聲開口。
“你想怎么樣?”
祝微星一僵。
“我在……你放心,知道了……”
下一刻祝微星又確認,對方原來是在打電話。
可祝微星仍然無法松口氣,那人的聲音很輕,很平,卻極其冰冷,言語間沒有尋常人的情緒,仿似機械。
明明祝微星才是鬼,他卻覺得,墻外的人比自己更有危險性。
好在那人只說了兩句,又漸漸遠去。
直到聽不見那腳步,祝微星才緩下神經。
但他依舊不敢再在這花園里待下去,最后看了眼那骨灰,祝微星退回了書房里。
他還未確認這房子屬于誰,他覺得能在這里找到答案。
除了那片沙盤模型,書桌上還堆放著一摞摞的資料,顯然屋主常在這里辦公
可祝微星沒有實體,他無法翻動也無法拿取,圍著書桌轉了兩圈,只能干瞪眼。
忽然,他發現書桌上被自己盤繞著的臺燈似隱隱閃爍了一下。擔心是錯覺,祝微星又嘗試了好幾遍,在轉到第七圈還是第八圈時,他親眼看見,那燈泡的確有瞬間的明滅。
立時想到驚悚片中的常用情節,每每鬼魂出場,屋內燈光都會隨之呼應,難不成不是騙人?
不管真假,祝微星開始努力嘗試。
他將目標瞄準墻上的壁燈,妄想能短路人家一只燈泡,最好還能碎了,燈可以落下,將書架上的豎著擺放的文件砸落,讓他看看封皮內頁有沒有隱藏什么線索。
可惜愿望很美好,能量卻很渺小,除了讓燈泡又頻閃了幾下外,屁作用沒有。
但祝微星的優點之一,便是不輕易放棄,他像是同這法子耗上了,反正暫時也回不去,他便在那里一遍遍反復練習。
許是熟能生巧,又許累積了能量,反復失敗后,祝微星抱著最后一擊的想法,終于撼動了屋內的東西!
可惜不是燈泡,伴著一聲咔噠,他竟打開了屋內的投屏。
一片白光在正對著書桌的墻面展開,沒一會兒,其上便出現了畫面。
祝微星本以為會是什么商業資料或視頻會議,結果,那里顯示的卻也是一間書房。
當祝微星正覺那地方的裝修擺設莫名眼熟時,一個男人走入鏡頭里。
二十七八的年紀,穿著挺括且扣到脖子的白襯衫,頭發修剪得十分整齊。
可惜相對于他穿著的考究,他的容貌憔悴消瘦,雙頰凹陷,面色蒼白,嘴唇也毫無血色。唯一可取的是眼睛依然有神,清明且堅定,才讓他在枯寂的病容里保存了幾分往日的精致清俊。
那個男人在鏡頭前緩緩坐下,他像是有話說,卻又一時難言,盯著攝像機呆然了幾秒后才輕輕地開了口。
他說:“在你們看到你段錄像時,我應該……已經不在了。所以我有一些話,有必要對大家交代一下。”
“有人曾告訴過我,樓氏……早晚要倒。他說我知道問題在哪。沒錯,我的確知道。”
“六七十年來,樓氏決策人的權利過于集中,導致整個企業都需時時倚靠上層反應來行事,一旦權利中心出現問題,便頓失重心,大廈將傾。這七、八年,我一直嘗試改制,許是我能力不夠,又許是時機不對,終究沒能成事。”
“這是我的錯誤,我難辭其咎,我愿承擔所有責任。很快,樓氏就將破產清算程序,我會盡力將資產拍賣抵償,希望能減少各位員工和股東的損失。也感謝大家這些年來的幫助和努力,希望你們在離開樓氏后,可以一展宏圖,事事順意。”
說著,他起身對著鏡頭重重的鞠了一躬。
“對不起。”
半分鐘后,他才慢慢坐了回去,那一刻像有些頭暈,用力撐了撐桌面以穩住身體。
又過了幾分鐘,他平緩了呼吸,重又抬起頭來望向了攝像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