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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外婆很喜歡他。”
極輕的一句,攔住了唐亦所有沒出口的話。
他僵了好幾秒,啞聲笑起來:“啊,是,我差點忘了。你們林家是梨園世家,那個要早死的原本也算書香門第出身,他再爛到骨子里、至少外表溫文爾雅——比一個不擇手段、無父無母的私生雜種,好一萬倍吧?”
林青鴉眼神一慟。
她仰起臉,茶色瞳子里第一次情緒明顯:“毓亦!”
唐亦眼底火苗一跳,反而更肆無忌憚地笑:“怎么了,小觀音心疼了?難道當年不是你把我賣給唐家?賣了什么天價、我這個‘貨物’現在有資格知道了嗎?”
他話聲薄得近輕佻,可越是說到后面,那雙勾翹的眼尾越是被情緒沖撞得染上艷麗的紅。
他拿黑得濕漉的眼睛絕望又固執地望她。
林青鴉想起七年前那個路燈下的雨夜。
那時候隔著滂沱的雨,她同樣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記得那個嘶啞的喊聲撕破深夜的雨幕,不知道那時候他的眼神是不是也這樣絕望。
還好沒有看清啊。
如果看清了,那她要怎么舍得、才能邁出轉身那一步?
林青鴉眼睫垂下,像被雨淋得頹靡將謝的花。
她輕聲說話:“你看,毓亦,你也忘不掉的。你知道我們已經不可能回到過去了,就不要再執迷了,你這樣只會更折磨自己。”
唐亦咬牙,在顫聲里瀝出笑:“讓我不執迷,放你和冉風含恩恩愛愛地結婚?”
“是誰都一樣,”林青鴉垂著眼,壓住微栗的呼吸,“……除了你。”
“!”
唐亦眼神一顫。
死寂許久他才回過神,退開兩步后,眼神陰沉可怖的瘋子竟突然就笑了起來。
唐亦一邊笑得轉開臉,一邊抬起左手,在頸動脈前橫著的那條血紅的刺青上粗暴按著蹭了兩下。
他膚色本就白,力道之下那塊皮膚泛紅,像是把那血刺青暈開了似的。
更猙獰了。
林青鴉望著那條疤痕的位置,不知道想起什么,眼神有一瞬空茫又難過,但很快就被她烏黑的睫斂下壓回。
“……我差點都忘了啊,小觀音有多狠心。”
那只手落下。
唐亦垂回眼那一秒里沒了笑,他手腕一壓,按著墻前女人的后頸,直接把她摁進自己懷里。
這一次的力道毫不憐惜,眼神都透著瘋。
他俯下頭顱,薄抿如刃的唇像吻又像肆虐、緊貼著她的長發把炙熱的呼吸抵在她耳旁,咬牙切齒,戾氣駭人。
“是你逼我的,林青鴉。”
“……”
唐亦松開她,扯開簾子,大步離開了。
背影都兇得煞人。
林青鴉怔怔望著空掉的更衣室外。
安靜很久,她像回過神,輕輕闔了闔眼,松下單薄的肩,靠在冰涼的墻壁上。
寂靜很久。
隔著薄薄的一面墻,一號間傳來一點窸窣的動靜。
林青鴉緩睜開眼,直回身,聲音恢復到如常的平靜輕和:“別躲了,出來吧。”
“……”
數秒過去。
白思思小心翼翼地扒著二號間的簾子,從一號間探過頭來,小聲:“角兒,我不是故意聽的,我等了您好久沒見回來,擔心您這邊出問題,這才過來……”
林青鴉輕淡一笑:“我也沒有怪你。”
“哦,”白思思小心地看,“您沒事兒吧?”
“嗯。”
兩人對視,一片安靜。
安靜得叫白思思有點尷尬,她摸了摸鼻頭,苦惱地腦內風暴著要怎么轉走這個話題才不讓她家角兒別扭。
“有什么想問的,就現在問吧。”
“……啊?”
白思思錯愕回頭。
被瘋子折騰得一襲長發難能有幾絲亂,但那雙白雪似的澄凈無暇的茶色瞳子仍舊清清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