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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兩分鐘后,她就迷茫地推門進來,手里舉著手機:“我打團長的電話,他不接。”
林青鴉眸子輕停,起身:“大概是出事了。”
“啊?”白思思一驚,連忙點頭,“那好吧,我下去開車。角兒您可千萬多穿點啊!”
“嗯。”
芳景團確實出了狀況。
林青鴉和白思思從劇場前門進去,只見正場里一片狼藉,像是剛經過什么暴亂斗毆事件,斷了腿的桌椅都多出來兩套。
團里大師兄簡聽濤正在對幾個演員訓話,經人提醒,他回頭看見林青鴉,連忙跑過來:“林老師,您不是生病了嗎?怎么過來了?”
林青鴉:“思思撥向叔電話沒接通,我想是出什么問題了。”
“團長在辦公室里罵人呢,估計是沒聽見。”簡聽濤苦笑。
白思思按不住,驚訝地冒出頭問:“上午的演出真出事啦?”
“對,”簡聽濤擰眉,“有人砸場子。”
“啊?”
簡聽濤解釋了一番。
上午這場《十五貫》選段選的是后五折,問題就出在第七折 的“訪鼠”上。
這一折素來是《十五貫》的高潮戲。殺人越財的婁阿鼠如何被扮成算命先生“微服私訪”的欽差況鐘一步步引入彀中,過程里的心理活動變化和表現最為精彩。
偏偏團里飾演婁阿鼠的丑角是個年輕后生,活兒沒練到家,中間那個被嚇得倒翻到凳子后面、又從凳子底下鉆出來的老鼠似的表情動作都沒到位。
還沒等他鉆出來爬起身,臺下就有看客把桌上的果盤給掀了。
“那人罵得可難聽了。”團里的小演員憤憤不平地插話,“有意見可以提嘛,故意砸場子鬧得人唱不下去算怎么回事?”
簡聽濤瞪了小演員一眼,但沒說什么,顯然小孩也是把他身為大師兄想說卻不方便說的話說出來了。
林青鴉原本聽過全程,并沒什么神情變化,聽到這里她才起了點反應,眼簾撩起來:“在正式表演中途,戲停了?”
“當然停了,那狀況誰唱的下去嘛。”
“那人上臺了嗎?”
“啊?”
小演員終于察覺不對。
他朝那邊抬頭,就對上林青鴉一雙清凌凌的眼眸——褪去平常一貫的淡雅溫和,此時的小觀音與他印象里判如兩人。
倒有點像教導他們師父喬笙云了。
小演員理直氣壯地梗著的脖子軟下去,遲疑了下,他小聲說:“那、那倒沒有的。”
“既沒有上臺,未耽誤演員唱念、身段和步法,為何停下?”
“可……有人在臺下罵呀。”
“昆曲傳承六百年,歷代先師前輩云云,他們每人從初登臺起,臺下只有捧場的看客嗎?”
“——”
團里逐漸安靜下。
林青鴉聲線依舊溫柔如水,還帶一些病里的輕啞,但她身影亭亭地站在那兒,眼神澄澈明凈,叫那些怨言推諉的演員們不敢對視。
劇場內悄然無聲。
林青鴉慢慢嘆出一氣,她抬眸,望向戲臺正上方:“空谷幽蘭”四個金字在黑色匾額上蒙了一層淡淡浮塵。
“戲子也有戲子的風骨。……谷可以空,幽蘭不可折。”
林青鴉垂回眼,掩住一聲病里的輕咳,朝后臺走去。
尾聲清雅低和。
“若將先人風骨忘凈了,這戲臺子才真要垮了。”
“……”
新年第一場戲就演砸了,昆劇團上下都很受打擊。向華頌對那幾個沖動得和鬧事客人推搡起來的演員狠狠訓斥一番后,還是想息事寧人。
可惜余波未止,反而是愈演愈烈的形勢。
“有人錄了視頻,回去后傳到點評app和演出類的論壇里了。”
“不知聲是不是鬧事的那幾個在底下帶節奏,除了貶低演員們的業務能力外,還不遺余力地給貴團潑臟水。”
“看情形,恐怕是有備而來。”
“……”
林青鴉被簡聽濤從練功房請到劇團會議室里。
跟在推門的簡聽濤身后進來時,她正聽見會議桌旁坐著的幾人嚴肅討論著上午發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