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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授人以柄
殿內(nèi)只有閭左昭儀和顧傾城。
閭左昭儀重新落座,她倒要看看,這小賤人如何哀求自己,還能掐出什么花樣。
“我不同意退親。”
顧傾城聲音輕柔,似林間薄霧,旖旎而出。
卻是不卑不亢。
閭左昭儀沒防備她有此一說,一時間微愣。
她原本以為她是跪下哀求,若不是她聽了她口中珈藍寺那些話,她連這個哀求的機會都不會給她。
“你不同意?”閭左昭儀臉色驟變,“小丫頭,你知道自己跟誰在說話嗎?”
這小丫頭沒有初見時的羞赧靦腆,澄澈的眼神與她迎頭直視,毫無懼色。
她如今貴為左昭儀,兒子貴為南安王,早已瞧不上顧家的卑微地位。
每想到一個鄉(xiāng)下丫頭配她的兒子,簡直就是被天下人恥笑,更淪為后宮妃嬪茶余飯后的笑料。
還好柳如霜的表兄乙渾,總算是輕騎將軍,還能幫襯柳如霜的女兒顧初瑤。
且顧初瑤琴棋書畫,舞藝在平城也數(shù)一數(shù)二。勉為其難,可以讓她女兒做個側(cè)妃。
所以柳如霜來宮求見時,她便讓柳如霜要顧傾城回來主動退親。
這樣她閭左昭儀維持了雍容大度,在皇帝面前也有話搪塞,同時順利拔了自己的肉中刺,一箭幾雕,正得意著。
一切都照她閭左昭儀籌劃的進行,除了這個素未謀面的顧傾城!
顧傾城居然敢說不同意!
“我自然知曉跟誰說話,閭左昭儀娘娘。”顧傾城面對突然變臉的閭左昭儀娘娘,神色依舊平和貞靜,好似看不見她有任何的變化。
閭左昭儀臉色陰翳。
端著茶盞的手停在胸前,再恨恨的放下茶盞,金黃的茶湯溢在幾案上。
真是給臉不要臉!
一個死了親娘,沒有背景,無權(quán)無勢的鄉(xiāng)下丫頭,還真想高攀南安王王妃?!
閭左昭儀絕艷的面容瞬間冷若冰霜,眼眸似利刃投射在顧傾城身上。
“退親不退親,豈是你有資格插嘴!況且你一個未出閣的女兒家,說出這樣的話,不知何謂羞恥嗎?果然是沒有娘親教養(yǎng)的鄉(xiāng)野村姑,才如此鮮廉寡恥!”
“娘娘錯了,”顧傾城不溫不火,臉色依然平靜自如,“傾城親娘雖然故去,可傾城有個奶娘,對傾城悉心教導(dǎo),雖非親娘,卻勝似親娘。所以,傾城不是沒有娘親教養(yǎng)的孩子。”
還蹬鼻子上臉了!
閭左昭儀手一拍桌子,疾言厲色。
“給點顏色你就開染坊!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整個大魏女子,誰不是掙破了腦袋想高攀皇家子弟,成為顯赫的人上人。
當(dāng)初與你定下娃娃親,只是看在你外祖父對皇家有所貢獻的份上。
如今你外祖父沒落,你親娘早逝,父親又只是小小的四品尚書郎中,更沒把你這個女兒放在心上。
南安王爺,皇帝血脈,你一個鄉(xiāng)野村姑,門不當(dāng)戶不對,此生難望其項背。讓你主動退親,是不想大家難堪而已。
小丫頭,你若想憑這門親事,飛上枝頭變鳳凰,改變自己的命運,我看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當(dāng)初本宮一句戲言,何以為憑?你一個村姑,無憑無據(jù),竟敢賴上本宮?
真是幼稚無知,也不照照鏡子,你以為自己是誰啊!”
“娘娘那么快就忘了,我就是顧傾城啊。”顧傾城悠然自得,一點都不知道下一瞬自己可能就人頭落地。
“一個只穿得起荊釵布裙的村姑,還敢賴上本宮,厚顏無恥到如此地步。王碧君即便是死了,泉下有知,也會為你這個女兒,羞愧汗顏啊!”閭左昭儀冷笑的搖頭,覺得顧傾城無可救藥了。
“娘娘錯了,傾城本來是想來退親,成全娘娘的貪慕虛榮的。”顧傾城冷然的看著閭左昭儀。
閭左昭儀此刻已經(jīng)是滔天巨怒。
顧傾城也不理會她是否發(fā)怒,繼續(xù)道:
“只是娘娘也太狗眼看人低了,而且娘娘說,當(dāng)初只是一句戲言,也太對我母親不敬了!
所以,這親,傾城就不打算退了。
最起碼,不是現(xiàn)在退!”
閭左昭儀怒極反笑,像看一個就快要死而不自知的人:“那你打算如何呢?”
“娘娘剛才說得不錯,傾城十幾年來住在鄉(xiāng)下,顧府無人問津。
父親不把傾城放在眼里,昨晚剛一回來,姐妹們便想要了傾城性命。
繼母也是笑里藏刀,對傾城不懷好意,她們會吃了我不吐骨頭。
所以暫時,閭左昭儀娘娘和南安王殿下,是傾城唯一的依靠。就當(dāng)傾城賴上嘍。”
顧傾城的語氣里真有點無賴的味道。
“呃?”閭左昭儀無語到了極致,也憤怒到了極致,怒極反笑,“這么直言不諱,想要飛上枝頭變鳳凰,你還真是一點臉皮都不要!”
“娘娘過譽了。”顧傾城竟不知廉恥的笑了笑,笑容純凈如新綻的清荷,清純甜美。
閭左昭儀恨不得立即撕爛她的臉。
自己一輩子在后宮爭斗,多少千嬌百媚的女子喪生在自己腳下。
她踩著她們的尸體攀上了左昭儀之位,與皇后寶座也只是一步之遙。
還能陰溝里翻船,輸給她一個小小的鄉(xiāng)下丫頭?
“你有何資格阻止退親?”閭左昭儀面容抽搐,所有的雍容華貴一敗涂地,“你可知碾死一只螻蟻,有多容易嗎?”
也許,在閭左昭儀娘娘眼里,顧傾城還不如一只螻蟻呢。
“碾死螻蟻當(dāng)然容易,可是毀滅證據(jù),就不容易了。”顧傾城徐徐笑道。
她起身,自衣袖口掏出一個香囊。
月白色蜀錦香囊,上面繡了精致的折枝海棠,花瓣分明,層層疊疊次第盛綻,華美艷麗。
打開香囊,顧傾城取出一張泛黃的絹帛,遞給閭左昭儀。
“娘娘瞧瞧?”顧傾城粲然一笑。
閭左昭儀不明所以,蹙眉不耐煩接過。
且看那小賤人玩什么花樣。
打開絹帛,細(xì)細(xì)一看,閭左昭儀差點癱軟地上,她震驚的看著顧傾城:“你……”
她雙唇哆嗦,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些信我全部保留著,是當(dāng)年我母親,留給我的,說將來給婆婆,做見面禮。”顧傾城依然是不急不躁,不疾不徐道,笑靨如花。
閭左昭儀臉色慘白。
這些信……
這些信太可怕了!
絕不能讓陛下知道,更不能讓世人知曉!
閭左昭儀以為這些信早已毀滅,不成想居然在顧傾城手里。
難怪,她剛才說什么珈藍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