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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入此地的絕非常人，車把式老喬不敢相信自己一販夫走卒當?shù)闷鹑绱舜觥＊q豫間那人頂雪快步走近了，來人一席灰緞面棉袍，黑貂皮暖帽，年紀在三十許，面白無須，含蓄不飾張揚，又透著尊貴威嚴。

這，這是橫刀寨大教頭呀！人稱二先生的！竟勞煩他親理我這趟差事？老喬正在胡思亂想，二先生到近前了，微微蹙眉問：

“是為少爺接回的伴讀吧？”

果然是了！老喬忙不迭施禮，“勞動二先生了，不敢！不敢！”

二先生面露釋然之色，轉(zhuǎn)臉注目接回來的孩子，“你就是——”

“俺就是靠山屯老費家的大小子——二娃！”

這孩子非但不膽怯不忸怩，反爾快人快語嘎巴溜脆，二先生暗贊了一個。再細端詳——都在八九歲間，他比少爺百麟要矮上些許，但身子骨夠結(jié)實；往臉上看，黑黑的還有幾塊凍瘡，乳牙脫后剛長出的一口恒牙潔白整齊，除此處就那對靈動的眼睛惹人注目了。

二先生牽了費揚的手，說，“二娃是吧？走吧，莊主正等著呢！”

老喬吸了口涼氣：大教頭迎候，莊主親見！還是點兵閣！這陣式！

二先生這才想起他，頷首道：“差事辦得不錯，去賬房領(lǐng)賞吧！”

點兵閣的木制樓梯鋪著厚厚的熊皮，分兩層共十八階。拾階而上進入一個威儀軒敞的大廳，大廳中炭火正旺溫暖如春，靠墻而立的兵器架子上寒光閃爍，隱隱形成威壓。

大廳中只莊主一人在坐，寂靜無聲，聽得到噗噗的腳步聲。費揚心中冷笑，考驗我是不是？老子前世什么場面沒見過，真當我是鄉(xiāng)下的土娃子么？

不錯，二先生連同虎皮大椅上坐著的莊主徐川同都在觀察著二娃，見這鄉(xiāng)下的土娃子頭次回見這場面非但不打怵，反而是神態(tài)自如腳步輕快登堂入室直奔正主。不由心里暗暗稱奇。

費揚走到虎皮椅前站下，見上面坐著的人年紀在四旬左右，面白目朗三絡(luò)長須，不像雄踞一方的武林大豪，倒像位儒雅的官老爺。

坐上人問了，“你就是二娃么？”

“是，靠山屯老費家的二娃！”答了，費揚又反問，“你就是莊主吧？百麟少爺?shù)牡　?

徐川同一愣，微怒，誰敢這般對徐某輕慢無禮！轉(zhuǎn)念想這是個鄉(xiāng)下沒有教養(yǎng)的野孩子，釋然了，反而這份膽色難得，就點點頭說：“正是徐某！”

見面的一來一往結(jié)束了，稍有冷場，徐莊主再問：“二娃，是吧？聽聞你從四歲開始無師自通到現(xiàn)在識得千字了，可有此事？”

提起這事費揚就暗暗臉紅，何來無師自通？這根本就是記憶恢復(fù)的必然！前世與這異界語言文字上恰巧為同一體系，只不過他前世學的是簡體字，異界用的繁體字，三千常用字刨去不認得的繁體字，不就剩一千來字了么？

不過也虧了是這樣，不然他這無師自通更難自圓其說了——

“到也不是無師自通，俺跟到屯子里來的貨郎識了些字，可貨郎會的字翻來覆去就那幾個。俺多數(shù)的字是跟安達街（鎮(zhèn)子）上的算命先生學的！”

這套鬼話到是說得過去，莊主徐川同和二先生聽得頻頻點頭：一個窮鄉(xiāng)僻壤八九歲的野孩子，就因此成為千字童，也算奇才了！

費揚又補上一句，“俺只是識得千把字，會寫的可不多！”只因他前世初中肄業(yè)后看得多寫得少，難免提筆忘字！

徐莊主不再多問，沖二先生一揚下頦。這是要動真的了！費揚心中暗道。

果然二先生拿出一個薄子，遞過來。費揚接了略一翻，原來是本普通的拳法精要，他清清嗓子開讀了。

這本拳譜是寫給尋常練武人的，通俗易懂沒有冷僻字，偶有繁體字費揚聯(lián)系上下文也蒙了個大概。很順暢地讀了兩頁。

考校的兩人很滿意，叫停了費揚。二先生又端來筆墨紙硯，費揚見了連忙再次聲明：“俺都說了，會寫的字不多！”

“無妨，無妨！”徐莊話語淡淡，但眼中暖意濃濃，“會什么寫什么就好！”

那就寫吧！費揚前世拿筆的時候就少，多是簽罰單的，用毛筆更是別扭，但好歹會用。可那筆字真不夠看！

刷刷點點寫滿一篇，滿是呲牙瞪眼披頭散發(fā)，這也叫字？可偏生你認得！

算是會寫吧！莊主跟二先生對視一眼，臉上浮現(xiàn)出苦笑，考慮到這孩子才八歲出自窮鄉(xiāng)僻壤，那么一種野生瘋長的狀態(tài)，如此也算難能可貴了！

面試關(guān)算是過了，徐川同的話語中透出和藹，“二娃是乳名，現(xiàn)在你離家了，總該有個大號才行。我給你起個可好？”

費揚歪著腦袋心想：都說賣萌無罪，賣萌一本萬利，何妨賣上一賣，打定主意他道：

“俺娘說了：大號可不是隨便讓人取的，要學富五車的老夫子才行！你有五車嗎？”

大廳中暴出笑聲，莊主笑得爽朗、二先生笑得節(jié)制，費揚一付莫名其妙的無辜表情看著倆人。

莊主斂了笑，問道：“你說的車有多大呀？我看看夠不夠裝五車。”

“這么大吧！”費揚伸開胳膊比劃著，既然你吃這口兒那我就賣萌到底了，“像我來時的爬梨那么大吧！”

“那么大么？”徐川同托下巴的手一捋長須，“徐某所讀之書夠裝五車啦！”

“好吧，給你起！想叫俺啥？”

徐川同注目費揚，這孩子頂風冒雪趕了一整天的路，不見萎靡不振，反而神采飛揚侃侃而談。嗯，這飛揚二字要得！

“就叫你費揚吧！”徐川同脫口而出。

“費揚？好，就費揚了！”二娃的小臉給風雪吹了，又給大廳內(nèi)的熱氣一烘，像涂上了一層油彩般光鮮。幾塊凍瘡更是艷如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