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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段時間里,我唯獨最對不起的人,估計就應該是白夢妍。
有人說,愛情是兩個人的事情,這個我從來就不同意。在我還沒經歷愛情、而只是停留在“愛慕”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任何感情帶來的化學反應絕對不是一條簡單的化學反應方程式,它會有人介入,成為催化劑讓反應加速、或者先于兩者讓其中變質、接著產生其他反應,或者直接破壞兩者之間的反應;而在這個過程中,周圍的環境也會參與或者受其影響,溶解、電離、滲透、爆炸,一掃一大片。
這種極其復雜的定律,也適用于看似沒有任何聯系的我和白夢妍之間。
對于白夢妍,如果徹底刨除我是為了借此氣黃云晴的成分,或許我內心的真實想法真的只限于“傾慕”的感情,根本連“意yin”都不敢。我真的沒有承認過我周圍有什么“公主”、“富家女”、“白富美”,但除了白夢妍,她真的就像那些瑪麗蘇小說里的女主角一樣,長相貌美,家境殷實——她父親在齊齊哈爾、青島和石家莊都有大大小小的實業,同時還在東三省的幾家大型生物科技擁有大股東的身份,她媽媽又是搞西方古典音樂藝術的,因此生長在高等蜜罐里的她從小就具備了才貌雙全的特點,從初中的時候就參加過鋼琴比賽和歌唱比賽,文藝晚會上頻頻登臺,還上過本地的青少年雜志封面,這樣的女生,就如同周敦頤筆下寫的那樣“濯清漣而不妖”,天生自帶純潔而冰冷的氣息,雙目凌寒而空靈。對于這樣的女生,女生們只敢在心里默默“羨慕嫉妒恨”,而男生們也只敢在寢室里稍加議論,但是相互之間也不敢說得太過于污穢。
而我,當時就因為黃云晴和她從小到大的關系,大膽地說出了“我的確喜歡白夢妍”,并且讓人加以口口相傳,就因為這樣,我在國際班大部分男生的心目中,尤其是三班男生的心目中,成為了某種程度上的公敵。在高一時候的我,可是十分狂妄的,因此面對那些男生迎面而來臉上流露出來的氣憤和挑釁的目光,我毫不在乎。
只不過我還是不敢跟白夢妍說一句話,甚至都不敢跟她四目相對。沒辦法,就算是再狂妄的人,面對這樣一個女生的時候,也有些自慚形穢。我是說過我“傾慕”白夢妍,但我真的不敢說我能配得上她。更何況,我心里真正的那個人并不是她。然而話一傳出,我和白夢妍卻都被掛在了一個十分尷尬的位置上,那時候我經常能聽到有人放出話來說,想要看看戴俊森到底要準備怎么追白夢妍,并且倒要看看,“國際班文皇帝”戴俊森,到底能不能追得到“國際班第一班花”——因為白夢妍那時候早就有不少追求者,白夢妍也早就說過,不想在高中談戀愛,就這樣,各方群眾都準備開始圍觀看笑話,是我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
因此在那個時候,我一直想制止這些言論,但是一直就不成功。
“我說了多少遍了,我并不是對人家真有什么想法,我就是因為黃云晴……所以我才那么說的。”
“P!你這么說,你覺得我能信嗎?是,黃云晴也是挺漂亮的,但是她跟白夢妍比你說哪個更好點?”鄒樂群說道。
“這……這根本沒法比好嗎?”
“行啦!拉倒吧,戴老板,我都看出來了!你就是拿黃云晴當個幌子!那就算你心里全都是黃云晴,人家現在走了,人家也不聯系你了,你還能去追黃云晴怎么的?”鄒樂群說著,然后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哥幫你!你鄒哥和你嫂子(孟珂)絕對都會幫你!以你嫂子跟白姑娘的關系,你還怕咱們幫你拿不下她!放心吧!妥妥的!”
每次一聽到類似的言論,我就想去用頭撞墻。
倪鯤跟我犯了沖之后,跟我象征性的道個歉的時候,對我說的一番話里也有這么一句:“我知道自從說你喜歡白夢妍,人家沒啥反應之后你的心情就不怎么好,這個我也理解你。作為兄弟的,沒好好關心關心你,也是我的錯誤……”我聽到這話的時候,心里甚是無奈,我連忙擺擺手,然后也是說了幾句場面上的話,就象征性的原諒了倪鯤。那時候,每每當別人在我面前提到“白夢妍”三個字的時候,我真的是一點脾氣都沒有,“天不怕地不怕,就不敢跟班花說上一句話”這句順口溜,甚至成為了很多人私下諷刺貶損我的必殺法寶,我無法反駁,事實就是如此。在其他事情上,包括對倪鯤和黃云晴的關系中,證明了我無畏,但對于白夢妍,說明了我無能。
人在無能中也能爆發,而我那天晚上跟王冠一和章俊同桌吃飯的時候,章俊說的關于白夢妍的一句玩笑話成了我身上壓著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具體說的是什么,我已經記不住了,事后他跟我說他也并沒有惡意,而我當時抑制不住的憤怒讓我直接把手里的餐盤子狠狠地摔在了桌子上,結果濺了章俊一身土豆香菇燉雞塊的菜湯,套在校服外面的白色皮革夾克上全都是土豆碎凝成的棕黃色的點子,給他搞的一頭霧水之下也很是生氣,兩個人就在食堂里吵了起來,最后還是王冠一把章俊拉開。
我索性倒掉餐盤里的飯菜,然后自己來到了水晶樓一樓閱覽室。那里說是給學生課間自習用的地方,倒不如說是心煩意亂的時候,能讓自己禁錮自己、讓自己冷靜下來的隔離室。我坐在書桌前,看著書本上密密麻麻的字母發愣,能持續將近十分多鐘,一道題目也沒有看進去。黃云晴、白夢妍、倪鯤、洪遠天、蕭全、官恩婷、柯若安、章江、七狼八虎、國際班……在我發呆的過程中,這些詞匯不斷地再刺激著我的神經系統,我的顱腔里簡直亂成了一鍋粥。看著閱覽室里的東西,潛意識里的那個我很像踹開桌子,站起身踢翻椅子,然后把窗臺上、講臺上、課桌上、書架上的東西全部撕爛、雜碎,我問我自己為什么要如此壓抑,我真想徹徹底底地發一次瘋……
我腦海中的狂暴幻覺,被風風火火闖進來的韓振方打破。“俊森,你在這兒呢……好家伙,讓我好找……你就先躲著吧,先別出來了,我陪你待一會兒。”
“怎么了?什么意思?……剛才說什么躲著不躲著……我沒太聽懂?”
“你剛才是不是跟章俊吵起來了?童遠航正竄動章俊和‘七狼八虎’的人一起收拾你呢?”
“又特么是他……還想收拾我?他憑什么收拾我!”
“廢話!你和童遠航之間那點事兒,你還想不明白么?”韓振方額頭上伸出了豆大的汗珠,看著我咧著嘴問道。
我放下書,往門外望去,然后嘆了口氣:“我特么能被這種人叫板,也算我丟人……那其他人呢?章俊、還有七狼八虎他們都啥意思?”
“章俊還用說么?正好在氣頭上呢,以他那臭德行,今晚他能不想法子堵你?剩下的七狼八虎的人,現在正商量怎么辦呢?小熊、老馬現在倒是沒吱聲,胡司令和茅十三倒是挺躍躍欲試,剩下還有一幫人又要跟著攙和的架勢……蕭老大和婷姐現在貌似還不知道這件事呢?”
“是么……呵呵,他們也要上?我草他們祖宗的,哪兒哪兒都有他們,真他嗎的是欠蹬!”聽見這群人一起攙和,我真心氣不打一處來,“平時他們一個個的,都裝的像個人似的……自從上次跟袁建麗吵完架、還有我和馮唐璜去副校長辦公室替他們出頭說話以后,見到我都還挺客氣的。怎么,就因為我今天跟章俊吵了一架,就要玩‘清君側’?”
“廢話,你還說別人玩‘清君側’,你看看你最近在班級里唱那幾出?成天哇呀呀唱大花臉,四處樹敵,你看看有人叫好的么?”韓振方走近書桌,坐在我的旁邊,“俊森啊,我知道黃云晴走之后你心里不舒服,但你也不能把這些事情都撒在別人頭上吧?在國際班現在這情況,你到處撒火的結果,最后還不是燒在自己頭上?”
我抬起頭,看著韓振方。我能感受到我臉上的肌肉都在抽動著,但是我還是嘴硬道:“誰說我是因為黃云晴?你咋知道呢?”
“看見沒?還特么裝!你跟別人裝就算了,你跟我都九年的朋友了,你在我這還裝什么蒜?”韓振方說道,“黃云晴走之后你正常過么?傻子都看出來了。”
被一句話戳中心傷的我,眼睛瞬間發燙。我猛地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把頭別過另一邊去。
“行啊,你就在這待著吧,能待一會兒是一會兒。”韓振方說道,“我擱著陪著你,等老大來了再說。”
我勉強收起自己內心的憤怒,深呼吸了一下,然后緩緩地問道:“大哥知道么?”
“我不說了么,老大和婷姐他倆貌似還不知道。等一會兒他倆回來的時候,我幫你跟他們說說。”
“算了,哥們,用不著。還是我自己說吧。”那時候韓振方也不容易,班級里真正能跟韓振方搭噶的除了他們寢室的人以為,其他的人也有不少看不上他的。尤其是以我知道的那么幾次馬治、熊新宇、茅十三跟韓振方犯沖以后,蕭全對于韓振方的為人頗有微辭。
“你咋說啊?”
我把我肚子里的早就醞釀好的一股苦水,透露給了韓振方。這是我一直以來的想法。有時候,站在整個國際班的角度,我不得不幫著“七狼八虎”說一些好話,但是如果站在我自己的角度,在我看來,“七狼八虎”是一個很特殊的存在。
聽完我的一番話,韓振方的整個身子顫了一顫,看他抬起手又把手放下的微妙動作,我估計他是有一股想要給我扇一巴掌給我扇醒的沖動。“你瘋了!你不能跟蕭全這么說話!你知道么?你怎么跟他手底下那幫人說話都可以,但你這么說,你這就相當于跟老大放話呢!你這是在跟整個‘七狼八虎’宣戰呢你懂不懂!這么長時間了,你到底懂不懂規矩啊!”
“什么規矩?誰的規矩?呵呵。”我拍了拍韓振方的肩膀,然后咬著牙,“死馬當成活馬醫唄。或許這樣,我還有救呢。”
“……說不聽了還!你就聽我的,別這么跟蕭老大說!這么說真危險……”
聽著韓振方的苦口婆心,我從鼻子里長吁一氣。
那時候我周圍的所有人、這個校園、這個社會、這個世界都有氣,但我最氣的,其實是我自己。我的確沒法要求世間萬物都順著我的心意運作、生活,但我當時唯一的心愿只是像跟黃云晴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個月也好,可是到了最后連這都不能實現;而就在今天,我已經經受著如此痛苦,卻要受到那些自稱虎狼的雜碎們的指責、斥罵、甚至拳腳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