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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副校長的辦公室可以說是全同恩分校最難找的,去她的辦公室,需要從行政樓的大門上去,走上二樓,再從二樓走到三樓,過了行政樓三樓與主樓銜接的長廊以后,才能走到邢校長的辦公室。
“我的個天,我說馮大少,早知道她辦公室在主樓,咱直接從主樓上來不就得了么?干嘛還饒這么大個彎子?”我發(fā)牢騷道。
“你以為我不想?yún)取簟簟瓘闹鳂侵苯由希菊也坏竭@邊來……人家走廊……是給隔開的……”
看著這一邊的樓廳和辦公室,倒真像是別有洞天。樓梯口直接三扇落地窗,地面鋪的是復(fù)合料的地板。從走廊走上來,直面對一個不銹鋼玻璃茶幾,一組漆皮沙發(fā),沙發(fā)旁邊還擺著兩盆芭蕉。再往里,有三個辦公室。有兩個辦公室沒掛牌子,另一個辦公室掛著“副校長辦公室”字樣。感覺上要比分校的其他幾個校級辦公室都氣派,但是三個落地窗卻是朝北的,所以怎么看這地方怎么像是把人軟禁起來的感覺。
馮唐璜敲了敲門,然后擰開了門把手。走進辦公室,只見不怎么大的辦公室里一張皮沙發(fā),一個書柜,兩個皮椅,一張辦公桌。辦公桌前分別坐著倆人。一個戴眼鏡的女的,染成葡萄紅的短發(fā)還躺著卷,戴著一副眼睛,口紅的顏色鮮紅甚是扎眼,我猜這個應(yīng)該就是傳說中的邢副校長了。
而另一個,一頭黑長直,眼睛上輕輕打著酒紅眼影,一件黑皮風(fēng)衣加上帆布長裙,下面還穿著高跟皮靴。待她轉(zhuǎn)過身來,那人不是袁建麗還能是誰?眼前這倆大齡熟女,此時此刻在我眼里一個就是春三十娘她奶奶,另一個是白晶晶她姑姑。
當著他們倆的面,我便湊到馮唐璜耳邊說道:“這就是所說的‘普通班的人’?”
看到袁建麗的那一刻,馮唐璜也懵了。我估摸著他也一直以為,邢副校長所說的那個“普通班的人”得是那個班級的老大、或者是班長、團支書一類的角色。萬萬沒想到,居然把普通班第一德育處主任找了過來。
“你倆……就是國際班的學(xué)生負責(zé)人?”邢副校長拿著材料,用手指推了一下眼睛,然后看著我和馮唐璜問道。
“啊……對,邢校長您好。”馮唐璜看見邢副校長,微微含胸,點頭哈腰。
我看著袁建麗,心里很是別扭,然后對著邢副校長說道:“邢副校長您好。學(xué)生負責(zé)人不敢當,我是國際班一班長,他是國際班三班長。我聽咱們章江主任說,您找我倆來要說事兒,不知道邢校長您找我們倆有何貴干。”
“呵呵呵呵”,邢副校長看著我,用鼻子哼笑著,配上那一張滿是褶皺的方臉,讓我從心底感覺到滲人。只聽她說道:“我剛聽說,國際班的學(xué)生說話都挺沖,主意還都挺正。這么一看,果不其然啊。行,以后都是個人物。”
我看著邢校長一副笑顏,我也不禁“呵呵”了兩聲。先敬酒,再罰酒,70年代的老一套手段了。“那么邢副校長,我們倆能坐一會兒么?您這辦公室可真不好找。”
“行啊,坐吧。”邢副校長很大方,伸手示意我們倆坐下,還拿出紙杯,給我和馮唐璜一人沏了一杯熱茶。
“年輕人,茶苦了點兒,能喝吧。”邢校長收起了笑容,看著我們倆說道。
“能喝!能喝!”馮唐璜點頭哈腰地接過茶杯,然后連忙舉著杯子喝了一口,結(jié)果眉頭一皺,然后轉(zhuǎn)過身子把那一口全都吐回了杯子里。
“哈哈哈,這小子!”邢副校長大笑,對著袁建麗指著馮唐璜說道:“看見沒有?現(xiàn)在的小男生啊,就是心氣兒高,心還急。茶剛泡上,水還燙著呢,就想喝口過癮的!”
袁建麗看著馮唐璜的樣子,笑而不語。
我端著杯子,然后放到面前,輕輕嗅了嗅順著蒸汽飄來的香味。
“氣味清淡平常,香氣中苦味濃烈而回甘,茶葉暗青柔軟、量少味濃,茶湯黃綠而清澈。這苦丁茶夏天喝其實最好,冬天喝,邢副校長是想讓我們倆喝點祛祛火吧?”我說道。
“喲,這小子也懂喝茶啊。”邢副校長看著我,說道。
“算不上懂吧,好這一口。”我微笑著說道。
賣弄這一手,倒是的確撞到我的專業(yè)了。我從小被姥姥、姥爺帶大的。本身姥姥血壓就高,從來都是以喝茶降血壓明目;姥爺又是個老干部,煙酒糖茶自是一樣不落。恰巧姥爺以前的同事、工友、戰(zhàn)友什么的廣布祖國大江南北,每逢年節(jié),都會收到來自天南地北的好友郵寄過來的茶葉。因此我也耳濡目染,在別人家孩子都喝著可樂雪碧碎碎冰的時候,我的同年就是跟著各式各樣的茶葉過的。這個喝茶的習(xí)慣,對我一直影響到現(xiàn)在,我的個人儲物柜里除了放著一盒幾乎沒怎么碰的麥斯威爾,還有已經(jīng)喝了一大半的鐵觀音、一盒剛打開的祁門紅。
我故意讓馮唐璜坐得離得辦公桌和袁建麗比較近一些,我就坐在馮唐璜身邊,看著袁建麗。自從上回我跟她在辦公室里的一番唇槍舌劍以后,我就打心眼里開始膈應(yīng)這個人,好幾次在學(xué)校里哪怕是跟一群人走,我都故意不跟她打招呼,我想她對我的“印象”,也應(yīng)該很是深刻。
“那個……嗯,謝謝邢校長了。”馮唐璜坐下以后,臉上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邢校長,我作為國際班的班長之一……好歹也算學(xué)生代表吧,昨天晚上發(fā)生那樣的事情,說實話有點不應(yīng)該,我說實話我心里一直覺得很不好意思,很愧疚,辜負了學(xué)校和老師的期望。我也從昨天晚上開始就一直在檢討自己。剛才聽咱們章主任說,您要找我們來,我心里其實很感謝您給我們這樣一個說明的機會,所以您有什么話您就問吧。”
我看了一眼馮唐璜,然后我把身子往前躬著,雙手端著苦丁茶,雙臂杵在膝蓋上,輕輕地吹著茶葉,一口一口喝著。
“我就想聽聽,你們講講昨天的事情。”邢副校長說道。
得,又是個來聽故事的。上午面對分局的人,我已經(jīng)講的滾瓜爛熟,我再講下去估計都可以進茶堂里面說書了。
邢副校長接著說道:“剛才你們袁主任已經(jīng)跟我說了一些大體的情況。可是,事情總不能聽一面之詞。我想聽聽你們說說。”
聽完我不禁笑了笑,邢副校長,您以為您是郭碧婷么?
—你們袁主任。—不,是你的袁主任。
等邢副校長說完,馮唐璜轉(zhuǎn)過頭看了看我,然后遲疑道:“戴俊森,你說還是我……要不,我說?”我依舊端著杯子,抬了抬眉毛。你厲害你先說,我還真巴不得。
馮唐璜繪聲繪色地給邢副校長和袁建麗講了昨天發(fā)生的故事,邢副校長聽著講述的時候微微瞑目,貌似聽得津津有味,袁建麗則是一片怒容,而且越聽臉上越紅。看著袁建麗,我倒是想起昨晚他那兒子小衙內(nèi)剛開始確實帶人沖到了五樓,而且還是最往前湊合的。然而還沒真正開打團戰(zhàn)的時候,有人看見他灰溜溜地跑了。我心說你兒子都沒什么事,你還在這兒湊個什么熱鬧。
馮唐璜講完之后,還羞赧地笑笑,然后說道:“校長、主任,反正事情就是這么個事情。我是覺得無論是國際班還是普通班,兩邊多少都有不一樣的錯誤,我覺得您要是跟校領(lǐng)導(dǎo)開會說呢,您就各打五十大板吧。但是說實話,昨天晚上咱們國際班算是受欺負那一方,也有不少同學(xué)都受了傷……您看我這身上還被人撓了好幾下呢么,是吧?咱們國際班的同學(xué)也都知道怎么回事了,也都認識到錯誤了,下次有這種事情一定會克制。所以我還希望,學(xué)校對我們國際班從輕處罰。”
聽完馮唐璜這一席話,我算是明白為什么“七狼八虎”里有那么好事之人、好色之徒,卻就屬他最招人煩了。剛才那一番話,我猜他早早地就把腹稿打好了,但是之前肯定是跟誰都沒商量。不光是七狼八虎,國際班男生的六十來號住寢室的人沒有一個覺得昨天這事情就算結(jié)束,都覺得自己受了氣,然而這哥們在這副校長辦公室里還沒得到學(xué)校的正是判決就自己先去攬下了罪名,而且還替整個國際班高一討了個罰,剛剛這些話如果讓他的那幫虎狼兄弟們聽見了,非得給他活剝了“執(zhí)行家法”不可。
反正你馮唐璜就瞎白話唄,如果沒問到我頭上我是不會多說一個字的,你好意思裝大個兒,出了事情你去頂缸!
我這樣想著,然后看著袁建麗和邢副校長。邢副校長聽完馮唐璜的一席話,然后眼睛掙開,露出一絲凌厲的光芒。然而,她的臉上還是寧擠出一絲微笑,然后問道:
“哦,聽你這么說,昨晚上學(xué)生之間打的很激烈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