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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這個想法,不但自私,而且有些自負。
因為我在心中選定的那個幫我進行“移情別戀”療程的,是白夢妍。
而我當初,恰恰把自負當成一種優點。古來圣賢皆寂寞,古來圣賢都自負。
直到這一次,在我做這個決定的時候,我才對我的自負略有遲疑:這一次,搞不好就會與全年組的人為敵,這背后的代價,我能承擔得起么?然而自己說出的話就必須要去兌現,自己挖的坑,也必須抱著爆破管往里跳。
就當是拉著那個人,跟我演一出戲吧。戲里只需要她這一個人物,但是都不需要她出場,我要扮演的是剛剛放下一段暗戀轉而喜歡另一個人的男性角色。
晚上躺在寢室里,那張臉似乎依舊在我眼前。對著這張臉,和那純凈的眼神,我在想我到底要怎么辦。當我這樣闖入她的生活里,去消磨掉我自己的痛苦的時候,我究竟會不會驚擾到她?
寢室里五個人都躺在床上,蕭全吃著火腿腸,然后突然笑著說道:“貝勒啊?你最近……是不是有啥事得說出來跟咱聊一聊啊?哈?”
我深吸了一口氣,然后我對蕭全說道:“哥,我喜歡上白夢妍了。”
“草!”蕭全仿佛要把手里的火腿腸扔在床上一樣,“你特么終于承認了!你說!上回全年組拉出去練跳大繩的時候,你在一邊是不是看白夢妍呢?”
“是。”我爽快地說道,但我內心卻是十分地平靜,大腦里也是一片空白。
全寢室的氣氛瞬間被點燃了。
“行啊,貝勒,這可是你頭一次這么麻利承認喜歡誰啊!”鳳天嘯躺在床上說道。
車思浩后背朝天趴在枕頭上,對著我說道:“那戴俊森你跟黃云晴都相處那么長時間了,你是真一點都不喜歡黃云晴了唄?”
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呵呵,黃云晴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我不是早就說了么?再說了,你不是還要跟黃云晴去‘搞曖昧’么?你聽到我說喜歡別人了,你應該高興才對啊!你這也不像是要跟人搞曖昧的態度啊?”
車思浩被我反將一軍,說不出來任何話,一翻身蓋上了被子,默默地說了一句:“行啊……我睡覺了。”
當人撒一個謊的時候,必須要用另一個謊去圓。
在那一周的星期六早晨,蕭全突然給我遞過來一張字條。我接過紙條打開一看,上面只寫了一個電話號碼。
“全哥,這是?”
“我讓楊大嘴給我的。他倆不是住一個小區么?”蕭全說完,抿著嘴看著我笑,“這是白夢妍的手機號。”
跟我隔著蕭全的黃云晴故意裝作轉身從書包里拿筆記本,然后看向我這邊。我抬頭的時候,正好和她四目相對,然后轉而裝作沒看到對方一樣,把紙條收進筆袋里。
“謝謝老大了!”我舉起筆袋沖著蕭全那邊的方向晃了晃。
只是拿到手機號肯定還不夠,如果我這個周末回家沒有做出任何行動的話,黃云晴如果去跟白夢妍問些什么,到時候知道我什么都沒做的話,以她的性子一定會跟人說:看,戴俊森不過是做做樣子而已,連女生都不敢追,一點膽子都沒有。
坐在回市中心的校車上,我捏著手里的紙條,照著上面的電話號碼在手機的短信息里一個個按下去,然后把光標移到了文本框上。
可是從七星山山腳到了市區內的時候,我連我要跟白夢妍說些什么都不知道。
戴俊森啊戴俊森,你真是遜斃了,你連泡妞都不會啊……
我記得自從萬圣節之后的那一陣子,地方電視臺在演趙寶剛的《夜幕下的哈爾濱》。電視里的王一民最初也是因為一次誤會撞入了盧秋影工作的醫院,兩人開始見面很不融洽,然后仿佛突然之間有了共同話題一般。
看著屏幕上李小冉扮演的盧秋影,我卻滿腦子都是白夢妍的樣子。
我想了想,最后在短信上打下這樣的一條短信:
“誒,你看電視劇了么?那個盧秋影跟你好像。”
幾分鐘后,對方回復道:“沒看……你是誰啊?”
“我是那個你之前的校友,我是戴俊森。那個,也是跟你現在都在國際班的。”沒想到在短信里,我也居然吱吱唔唔的。
兩秒鐘后,對方只是回復了一個“哦。”
這就是我和白夢妍在短信里的第一次對話。
那個周末我再也沒有把這個對話跟白夢妍繼續下去,因為我不知道我要跟她說些什么。除了之前是初中校友,除了之前有過一次不愉快的見面,除了我知道一點關于她的八卦,最后頂多再加上跟她一起跳過一支舞、聽過別人唱歌以外,我根本都不算認識她,更談不上了解她。這個對話我怎么繼續,我總不能總是跟人家姑娘談論“今天天氣哈哈哈”的話題吧?
然而,這個短信我畢竟是發出去了,對于演的這出戲來說,我覺得應該夠了,我完成了編劇臺本上的任務。
“戴老板,你這周回去跟白夢妍發短信了么?”當周日晚上返回學校的時候,有人這樣問起。
“發了啊。回去我就發了。”
“你倆都發的啥啊?”
“呵呵,那……這個能告訴你么?”
“哈哈哈哈,瞅你那損色樣!”
我要的就是達到這樣的舞臺效果,讓別人知道我把短信發出去了,最重要的是,能夠讓跟我坐在一個教室里的黃云晴知道了就夠了,什么時候發的、內容是什么又重要么?
這還不夠。
從那以后,我為了徹底與我劇本里的那個喜歡上班花的癡心人融合在一起,我開始在我每天都增加了一件事:就是在上課或者自習沒事的時候,拿出一張白紙,在上面寫東西。
“寫啥呢?戴老板?”鄭丸子在無聊的時候看到我的奮筆疾書。
我故意像是炫耀一般,把那張紙拿起來給鄭丸子看。
紙上面寫了一大堆,但是那一大堆只有一個字,“白夢妍”的“白”,一共將近四十個“白”在智商組成了一個很大的“夢”字。好在大陸用的是簡體字,否則繁體的“夢”字不一定會讓我寫到猴年馬月去。最開始,四十多個“白”想寫成一個十分端正的“夢”字是非常困難的,但是在寫了五六遍以后,我開始越寫越順、越寫越快。
就在那兩天,戴俊森喜歡白夢妍的事情越傳越大。甚至從學生的嘴里很快就傳到了各個班主任和章江的耳中。班主任則是分別找了我和白夢妍開小會。在我看來,找白夢妍去談話是十分不公平的,因為理論上來講,她什么都沒做,而且以我的角度來看,我早就知道哪怕沒有他們的“預防針”,白夢妍都不見得會真的怎樣。白夢妍這個人本來就不愿意說話,面對這樣的傳言,她自然不會去現身說法;而那些老師不過是問問我“到底喜歡白夢妍什么”這樣的問題,然后告訴我學生以學習為主之類的話。每當有人在我面前提起這件事情的時候,我嘴上答應的很痛快,而在我的心里卻感覺,我自己仿佛是在聽他們談論著另一個人的事情。
章江在那段時間基本上就不再怎么找我談話了。打架有份、搞小團體自不用說,還頂撞老師、有早戀傾向,估計現在在章江主任的眼里,我戴俊森也不是一個底子干凈的人了吧。
這一切都被黃云晴看在眼里。
具體她有沒有去向白夢妍了解我那天給白夢妍發的短信的內容,這個我不知道,在那段時期這事情對于我和她來講都不重要了。她在那段時期里雖然已經漸漸的不理會童遠航,甚至兩個人可以被確定已經算是真正分開了,但是她的確開始了跟王冠一和車思浩的曖昧,并且逐漸跟鄭丸子的關系也變得緊密起來。
有好幾次,趁著老師們不再教學樓里的時候,他們幾個經常在一起講黃色笑話,而且很多圍觀的聽眾發現,黃云晴聽著這幫男生開起黃腔來臉色不紅不白的,而且她知道的少兒不宜的笑話似乎更多,并且她要是開起惡俗玩笑來,根本讓男生都受不了。比如有一次吃完中午飯,教室里有幾個人還在自習或者睡午覺的時候,他們三個就談論上“春夢”和“X幻想”這個話題了。而一談到這里,不免會讓人想起當初鄭丸子對黃云晴的想法。
黃云晴很直接地問道:“話說鄭丸子,你當時是真對我有那方面的意思么?”
鄭丸子此時很是汗顏,雖然可能他到現在對黃云晴都有點“饞”,但是他畢竟已經和宋曉蝶在一起了,而且兩個人感情已經發展到了十分甜蜜的地步,鄭丸子實在是不好回答。好在那天中午的時候,宋曉蝶跟田餅干等人回寢室取東西了因此不在教室。鄭亞龍羞赧地說道:“那個……是,咱承認當時咱心術是有點不正……不過確實,因為就是看你長得挺漂亮么……作為一個男的,這方面是有點那什么……但不也是正常的事情么?”
“是嗎,哈哈哈哈,那我應該感到榮幸啊!”黃云晴開懷地笑著說道。
“對啊,男生不都這樣么?”車思浩說道,“男生都喜歡你這樣的啊。我也說實話,我也喜歡你這樣的。單純從長相上和身材上來說。”
“車思浩,你也對我有著想法啊!好壞啊你!我一直把你當鐵哥們……哼,你說你怎么能這樣呢!”黃云晴故意嬌嗔道,然后還用手輕拍了一下車思浩的后背。
“不是,說正經的,”車思浩笑的臉上都出皺紋了,“你看看,在國際班你也應算是一個美女啊,然后長得又高,身材又好,也算前凸后翹的……正常男人都會對你有想法啊?”
黃云晴轉而面向在一旁一邊聽著一邊玩電子詞典的王冠一,王冠一雖然一言不發,但是在一旁聽得臉都紅了。黃云晴直接猛地一拍王冠一的肩膀,說道:“小關白!你對我有啥想法么?”
王冠一面對這個問題很是尷尬,只能故作剛才被黃云晴拍的很疼第說道:“我能對你有啥想法!你下手這么狠!誒呦我去,疼死了……”
黃云晴看著周圍的三個男生,然后睜著眼睛,目含水光地說道:“要不你仨一起來吧!”說完之后,自己笑個不停。正在第一排坐著喝水的魏子怡聽完這話,直接嗆住了,然后回頭看看身后的這幫人,做出了一個無奈的表情。而在黃云晴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她身邊的三個男生全都站起身來走開,臉上做出了十分難以忍受的表情。
看完整個表演的我,只是冷冷地笑笑。在我看來,黃云晴不過是回到了初中時代。
在初中的時候,班級里最初有兩個班長,一個是品學兼優的學生賀蘭心,還有一個就是學習中上游但是執行能力很強的黃云晴。我們當初那個班將近80人,其中能有50人是男生。而在這群男生里,有20人是平時基本上不怎么學習的人。黃云晴整日周旋在他們之間,慢慢地也沾染上了一身江湖氣,就像《新龍門客棧》里的老板娘金鑲玉;而且后來鄒鴻云離開了蜀山中學,黃云晴就這樣又成了大眾情人。那時候的我面對這些的時候只能默默忍受,而現在,我可以心無掛礙地坐在教室的某個角落聽著他們的對話。
“……你們是沒聽見今天中午黃云晴在教室里說的那些話……我的天,根本不像一個女生說的……也不嫌害臊!”魏子怡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