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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字條，又看看此時此刻正在翻著教材的黃云晴，心中突然有一種想要發火的欲望，燒的心里有千萬只草泥馬奔騰而過，突然有一股腦的話如鯁在喉……可是我能怎樣？沒錯，此時此刻的我，對黃云晴的癡念已經開始被逐漸消磨，而且，我的心扉似乎被另一個背影打開。

我默默地端起裝著咖啡的紙杯，一口一口地喝著咖啡，并且咽下的時候，盡量發出更大聲音的“咕嘟”聲響。

“我滴天吶，這么好喝么？饞誰呢啊？”蕭全側過身子，帶著一絲不耐煩地笑說道。

我轉過頭，沖著蕭全笑了一下，然后擦擦嘴角，把紙杯揉成一團，然后又把剛才黃云晴寫的那張字條搓成一個紙球，塞進紙杯里，然后用力甩進書桌。在我做完這一切以后，只見黃云晴在她的位置上，突然猛地合上教材，然后把書猛地在桌面上砸了一下，又把油筆扣上筆帽，扔進筆袋，然后墊著教材趴在桌上。

全班二十幾個都蒙了，章江也愣愣地看著我和黃云晴，根本不知道我倆突然抽什么風。

就這樣，依舊無聊的一上午沒有因為外面時而飛舞的雪花點綴得歡快起來，天色的陰郁加上今早碰的這么一鼻子灰更讓我有些不爽。

中午的時候依然不見太陽，好在雪已經停了，風也不那么猛。吳津和洪遠天非要去打籃球，在供銷社里買了些面包飲料就不見了蹤影，而甄苡仙恰巧到了每個月親戚光臨的日子，所以中午能陪我吃飯的只有倪鯤。

“那你現在，到底喜歡上誰了？”倪鯤問道。

他這么問，我也不知道。

最近我在網上找到了當初紅極一時的《仙劍奇俠傳》的小說，沒事的時候，會打開電子詞典翻看著。我記得我當初玩游戲和看電視劇的時候，最喜歡的是趙靈兒。可是隨著慢慢成長起來之后，我發現，我跟李逍遙一樣，對林月如的好感逐漸增加。如果你在小說進行到中間的時候，問李逍遙“你喜歡的到底是趙靈兒還是林月如”，我估計他也答不上來。

“那假如，那個黃云晴真的對你有意思，哪怕有一點意思，那你就該爭取，知道么？”倪鯤說道。

“爭取？像今天早上這樣？”我反問道。

“對啊，你就應該繼續對她好，哪怕她不接受，你也應該讓她知道你的心意。她就會……”

“‘她就會感動的’，是吧？”我苦笑道，“拉倒吧，倪公子，你的那套感動效用理論，對我不適用。我從到人身邊，人就扇一巴掌，我再湊過去，人家就再一巴掌。我臉皮不薄，但是也怕時間長了被扇腫。”說完，我開始盯著窗外發呆。

“那你不怕你后悔么？”

“后悔么……”我嘆了口氣，然后輕輕笑了兩聲。

“對啊。你至少應該搏一搏。就像我跟甄苡仙一樣，我至少搏一把。現在我不僅不會后悔，而且我還達到了我想要的。這就是機會，這就是喜歡一個人該有的態度。如果你遇到了，努力抓住，然后把握住。”倪鯤堅定地說著。

我無語。初中吵了三年的我和她都沒有怎樣，只在三個月內，因為知道了“我喜歡她”，結果現在鬧成了連話都不能好好說上一句。如果說現在我后悔的事情，就是不應該跟任何人透露出我對黃云晴的心思。我應該把它一直埋葬在我心里，然后帶著它知道三年后畢業離開。或許如果是那樣子的話，我跟黃云晴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好好想想吧。這件事最后還是在于你。”倪鯤說道，“我是覺得，兩個相互不用落款就能辨認出對方字跡的人，就這么錯過了，挺不值得的。”

“值得……什么是值得？”我自言自語地問道，也沒等著倪鯤給我一個似是而非的答案。

“我已經對黃云晴沒有任何意思了。”想了許久，我給出了一個違心的答案。“我是有喜歡的人了，但早就不是黃云晴了。她不是都跟童遠航在一起了么？值得？或許童遠航才是她覺得‘值得’的人吧。”說著，我便低頭捧著餐盤子，把學校中午做的冒菜全都澆到米飯上，然后用勺大口大口地吃著。

此時此刻，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情，我既然已經明白黃云晴對我根本沒有那方面的意思，而且她已經跟童遠航在一起，那我跟她也已經注定不會回到最開始的距離了，無論那是曖昧也好、友誼也好、我單純的單相思也好。就像嚼過以后咽下的飯菜一樣，哪怕再吐出來也不過是一團看著亂七八糟的令人倒胃口的黏糊糊的物體，再也不會那樣令人感覺可口。

倪鯤看著我狼吞虎咽，默默不語。

當天下午，所有人依舊是按部就班地上著課，接著自習，然后瞎胡鬧一整天。這一下午，除了上課回答問題以外，我沒有跟別人說過一句話。話多費神，更何況從進入10月份一來，我已經被這些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把元神掏空。

結果下午大自習的時候，黃云晴主動地坐到了我身邊，一臉笑意地看著我。與她一起坐過來的還有韓振方和車思浩。

我當時正寫著我一直想寫的那本《陽光下的星空》，筆下的主角做夢夢見自己的身體慢慢往上飄著，然后突然又猛地自由落體以后驚醒。我被我自己營造的氣氛代入故事之中，結果突然身邊多了三個人，讓我不由自主地嚇了一跳。我抬頭環視周圍這三個人，黃云晴的那張久違的笑臉上明明掛著些許諷刺，車思浩的臉上充滿了好奇和對他人隱私探索的狡詐，而韓振方則是完完全全一副看熱鬧的表現。以我對他們三個的了解，黃云晴和車思浩之間肯定有些關于我的對話，而韓振方絕對是聽到了之后跟著撿笑話的。

“有何貴干？”我問道。

“喲，班長，今天怎的，我聽人說，你有喜歡的人了？”車思浩第一個發問。

“……聽誰說的啊？”我合上筆記本，然后翻開教材，故意裝作很忙的樣子。我連頭也沒抬就反問車思浩。平時我跟這個哥們一個寢室里相處的還算融洽，但是自從那次我在廁所里聽到他和熊新宇之間的談話，我便開始討厭起這個人來，討厭他更甚于討厭熊新宇，畢竟熊新宇一開始就表示自己是跟我對立的，而車思浩這個人，兩個四字詞語形容,一個是“陽奉陰違”，一個是“上竄下跳”。

“啊，不是倪鯤說的么？”說著車思浩還回頭問了黃云晴一下：“是倪鯤跟你說的不？”

黃云晴臉上馬上堆出燦爛的笑容，對著我說道：“對啊，貝勒同學，你的好兄弟倪鯤今天跟我說的。”

“倪鯤跟你說的？呵呵，我咋那么不信呢？”我反問道，因為我跟倪鯤和洪遠天咱們仨剛在一起相識的時候，我們對國際班的所有比較炸眼的人物都做了個評價，倪鯤當時對黃云晴的評價簡單粗暴：“招人煩。”相較初中而言，黃云晴多少有些收斂了，但是倪鯤還是說自己特別討厭這種“破馬張飛”的女生。

“是啊，是他告訴我的，他說，你現在已經不喜歡你原來心里的那個人了，現在心里已經有別人了，還叫我別來煩你呢。看在老同學的份兒上，跟我說說吧，到底是誰？”

事后，我氣沖沖地去找倪鯤問個究竟，我一般很討厭別人插手我自己的事情。但是從倪鯤那里，我聽到了一個不同的版本。

把洪遠天從普通班救出的事情，對倪鯤的影響很大。倪鯤和洪遠天自然消減了隔閡，而他跟我之間更緊密了許多。他說他覺得，黃云晴最近對我的折磨，讓班級里很多人都看不過去，包括七狼八虎里的一些人也都這么說，說我在與黃云晴之間的感情消耗下，身上的凌厲的氣質消失了，但是整個人看起來也變得頹廢了，并且也越發地開始暴躁起來。所以，并非倪鯤親自去找黃云晴跟她說的，而是倪鯤故意在黃云晴面前，跟甄苡仙聊的這件事，讓黃云晴聽到的。倪鯤跟我保證，他絕對沒說是誰，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你沒跟她直接說，她說的什么‘倪鯤讓我別去煩你’也不是你說的？”我問。

“你不信我？用我發誓不？”倪鯤回答，“我倒是希望你們倆成呢，我怎么可能說這種話？”

所以我不明白此時黃云晴的用意，她在表示自己生氣？在抗議？在嘲諷？還是就是單純的好奇？不過這一句“到底是誰”，的確給我問住了。

我跟倪鯤說，我心里已經“有別人了”，完全是憤怒時候的脫口而出，那個人根本就是虛無縹緲瞎編出來的人，這一下子讓我怎么回答？

“快說啊，咋不說呢？”黃云晴瞇著眼睛，輕輕皺著眉頭，嘴唇微張著。這是她典型的在憤怒之下自己占上風的得意的樣子。在過去的三年里，每每我跟她斗嘴的時候，經常會看到這副表情，臉上分明寫著“得勢不饒人”五個字。我每次看到她的這個表情，我都不想再跟她吵下去了，因為不知道兩個脾氣很狂暴的人到最后歇斯底里的時候究竟會發生什么。然而今天看這個樣子，我是逃不過了。

“班長，你到底喜歡誰啊？到底有沒有這個人啊？還是你瞎說的啊？”車思浩看著我，抿著嘴，然后突然問道。

“有啊，當然有。”我硬著頭皮回答道。“不是，我說我喜歡誰，跟您老幾位有什么關系么？這么關心我啊？”

“對啊，”黃云晴眉毛一挑，笑道，“當然關系你啊，至少我有資格關心你吧。咱倆都這么長時間同學了。告訴我一下唄，我幫你參謀參謀看看對方人咋樣，實在不行我還能幫幫你呢？”

“呵呵，那咱倆都這么長時間同學了，依你對我的了解，你說說我會喜歡哪個的女生？”我把皮球又踢回給黃云晴，看著她此時臉上流露出的得意洋洋，我心里十分的氣惱。她既然不想與我有什么瓜葛，為什么就不能給我留點安靜的空間呢？

“那要依我看，你還是喜歡趙雪睿或者白夢妍唄！誒？還真別說，這倆人還有點相似的地方，長得都不錯，身高都在1米7以上……相貌上都屬于美女，身段也夠，都挺苗條的……而且也都算很開朗的人，要我看都挺好啊！戴俊森，眼光不錯啊！怎么樣，挑一個吧？”

“對啊，班長，挑一個唄！要不倆都選了吧。”車思浩在一邊跟捧哏一樣地和著稀泥。

“還真別說，倆都挺合適，要不就早上一個，晚上一個，國際班高一一班班長倆女友，說出去倍兒有面！”黃云晴的嘴里說著恭維的話，舌頭上帶著鋒利的刀，然后她話鋒一轉，接著說道：“不過啊，我對白夢妍特別了解的，她從小跟我就是朋友：按照我跟她這么多年的交往，我覺得她這人倒是挺難搞的，油鹽不進，要是沒有個能夠真正入她眼界的男生，我估計她也夠嗆能跟誰談戀愛……至于那個趙雪睿，模樣身材性格都挺好，就是她那個身份，一個小太妹，學習成績好像不是特別好吧……她周圍又都是什么人？除了小混混就是小混混……再加上她本人那些情感故事，早就在學校里傳滿街了……我估計就這樣的女生，咱戴老板也看不上吧？就算你能看得上，要是你家里知道了，能同意么？”

兩段話說完，黃云晴得意地看著我，她這一手簡直是把我的七寸拿的穩穩的，因為她太了解我了。你不是說你喜歡別人么？那最近能跟你接觸摩擦出火花的就是這倆人：一個不一定看上你，有風險的事你平時不是不肯干么，你還能去頭撞南墻？另一個你要是承認了我也有方法讓你沒面子，大不了我把這件事捅給你家長，看看你還能不能過好日子——現在道理我都跟你說明白了，你選哪個，自己看著辦。

如果把這事情換到幾年之后，面對這種情況，我最應該回答的，是“我喜歡的就是你，別人我都不選。”無論她身邊的那個是鄒鴻云還是童遠航，我會當仁不讓地搶過來；

但是當時，我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再加上她之前把鄒鴻云叫過來參加運動會、她和蕭全傳字條里的內容、她答應了童遠航在萬圣節舞會上做舞伴的事情讓我著實既憤怒又痛心……

“嘿嘿，那就白夢妍咯。”我故作輕松地說。

說完我臉上就火辣辣的，我估計我臉紅了，因為心虛，而且我都能意識到接下來到底會發生什么事。

“哦，這樣啊！原來咱們的戴大班長也是跟一般人一樣，也喜歡白夢妍啊！”

那時候白夢妍被國際班高一高二的所有男生都譽為班花，甚至一度被推選為“校花”。不得不承認，在整個同恩分校區里，所有的女生在這樣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女神般的人物面前都會黯然失色，因此，女生們在認同白夢妍的外貌出眾的同時，也會加以嫉妒的話語。

黃云晴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原來你戴俊森，也不過是一介俗人。

可是，我對白夢妍的感覺，只是停留在視覺欣賞的境界，跟那種男女之間的化學反應不一樣。

黃云晴接著說道：“那既然你都承認，我跟你都這么多年同學了，而且我跟她關系也不錯。我就去幫你跟她說吧？”

“臥槽，你要去干啥？”我雖然心里有所準備，但是她說出她的企圖的那一刻我還是有些無法冷靜。倘若這件事就在我和她之間這樣消化就算了，如果她去找白夢妍跟她說了，那就把第三個人帶進來了，事情將會更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