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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們這事情就這么算了?”我在一旁看著都很氣不過,“你們說你們醫藥費都沒拿到,現在自己的東西也不準備要回來?這是什么事?”
“那他倆也沒別的辦法啊……面對這樣的老師永遠是學生吃虧,媽蛋!”倪鯤雙手抱胸,咧著嘴說道。
“算了,算了,”洪遠天擺擺手,“也不是什么太大太值錢的東西,我就當送給他了。”
“你拉倒吧,有錢,闊氣,小吳呢?小吳MP3里還有彩英給他錄的歌呢!”我猛地拍了洪老三額頭一下。
洪遠天一向大手大腳,但是小天津可跟他比不了。本來就是背井離鄉來東北上學的孩子,遭了這么一頓毒打,醫藥費有洪遠天支持倒也罷了,不過那個MP3對他來說可不是什么能割舍的東西。那段時間剛剛有人發現吳津和遠在天津的一個女生經常有信件上的來往,我們很多人懷疑小天津是不是在老家有個異地戀女友。小天津的態度給人感覺朦朦朧朧的,所以我們也沒深究;倒是有一次車思浩在寢室晚上睡不著了,管小天津借用MP3聽英文聽力“催眠”的時候,聽到了有幾首像是用網上的錄音軟件錄的女聲歌曲,有英文歌曲,有中文歌曲,甚至還有幾首韓文歌。后來在蕭全、車思浩和鳳天嘯的“輪番轟炸”之下,吳津終于說明白了,那個女生是他喜歡的他原來初中的一個朝鮮族女生。小吳對那個女生的喜愛之情,基本上到了罄竹難書的水平:小吳總說她長得特別像韓彩英,而且這個“總”不是形容“一般”的態度程度,而是形容頻率,總叨咕,沒事想起來就叨咕,以至于后來我們都忘了這跟女生的真名,直接管她叫“小英”或者“彩英”。2008年的時候還不像現在人手一個iPhone或者iPad,而且就算后來iTouch普及了之后,我們學校也沒有Wi-Fi;小吳當時剛到S市的時候,基本上周末的時候這家住一天、那家住一天,過著吃百家飯的生活,更別說用電腦跟彩英視頻了;因為當時全國跨省的彩信費用好像也不是很便宜,后來沒辦法倆人只能互相在寫信的時候用最古老的方式互寄照片,等后來全國移動聯通開始大量普及包月流量的時候,小吳才能有機會用手機上空間看到彩英更新的照片。總而言之,彩英錄的那幾首歌,幾乎是小吳的一種精神支柱。
然而咱們總不能去偷吧。雞鳴狗盜的事情別說咱們想不想做,首先咱們也得有雞鳴狗盜的本事,更何況新安裝好后的監控變成了24小時的。
在這上,洪遠天和吳津基本上是認慫了。
不過事情總有巧的時候,原本覺得應該是不了了之的事情,有的時候偏偏會自動找上門。
在11月末的這么一天,我們的戲劇課留了一篇作業,“Character-creation”(角色創造)。因為各式相當復雜,并且當時英文單詞量明顯“捉急”的我們必須按照教材一步一步地去畫表格,所以頭一天晚上我們都在寢室拿著手電和應急燈熬夜寫完。說巧不巧,第二天早上我卻把戲劇教材落在寢室里。但是第二天下午加了一節外教輔導課,并且要用教材的,所以不得已我給老師寫了條申請回寢室取書。按照剛剛開學那一天學校發的校規手冊表明,只要有任何一個老師的簽字,就可以回寢室拿東西。而當我去找老柯簽完字之后,老柯卻告訴我我還得再找主任簽字。
“還得再找主任?以前校規可沒這么說啊?”我心里有些詫異。
“這是新校規,你必須得有班主任老師和一個主任的簽字,才能進寢室。”老柯故意笑呵呵地說。
“那,章江主任的簽字行么?”我問道。
“你別問我啊,我也不知道。”老柯依舊笑笑。
從這一天起,我發現了柯若安的一點讓人最討厭的地方,就是自己學生在有困難的時候,總是愿意說一句“這是你別問我啊,我也不知道”,并且伴隨著的,是你說不清她到底是無意還是故意的笑。反觀二班的徐穎和三班的汪陳新兩位,無論這時候學生知不知道怎么做,都會幫自己班學生指導一些方法策略。
我轉身下了樓,敲了敲門,結果章江的辦公室里一個人沒有。
那怎么辦,如果沒有主任簽字的話,看寢室的管理處能讓我進去么?之前沒有回過寢室的時候心里還是有些犯嘀咕的。
——而直到后來我才知道,所謂的學校“寢室管理處”,只不過是幾個跟校領導有親戚關系的老大爺組成的值班室而已,并且,經常值班的為首的“處長”老大爺的最大弱點是:一個大字也不認識。我后來聽過的最經典案例,一個是有兩位回寢室根本沒用任何老師主任簽字,自己直接模仿周杰倫和王力宏的簽名隨便亂畫了兩筆,然后在登記本上寫下的自己名字是“李金羽”和“張玉寧”;而后來又一次蕭全和洪遠天回寢室的時候,蕭全故意把字條給拿倒過來了交給了那個“管理處處長”,那個老大爺倒是很認真的拿著倒過來的字條一個字一個字地默讀了起來……我并沒有對那個老大爺有任何歧視的意思,我只是想如果我當時也像以上兩個案例一樣走捷徑的話,或許在我身上也不會發生下面的情況了,或許我在同恩國際班的高一會更安靜。
章江不在辦公室,我想那只能去白玉樓的高一德育處找主任簽字了。雖然那時候我已經算是參與過兩次,并且帶頭一次跟普通班沖突,不過由于我之前經常是幫著章江和高一三位班主任往白玉樓和學校行政大樓來回跑,所以那里的大部分老師對我也都有點算是好印象,所以這么簽個字應該沒什么問題。
我就這樣自信地走進了白玉樓。為了顯得不冒失,我還事先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進。”一個女中音喊了一聲,我才把門打開走進了辦公室。
此時辦公室里坐在辦公桌前的共有三個人,一個穿著白色加課國字臉,皮膚黝黑;另一個看著應該還沒到30歲,戴著眼鏡,寬臉分頭,看上去應該不是很高;而坐在靠南邊最中央位置的那個女主任,看上去應該有四十多,但是染了一頭葡萄紫的頭發,明顯是做過焗油的,頭發很亮很直,眉眼之間透著閃亮和精干,但是臉上搽過粉底的痕跡再明顯不過,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徐娘半老,然風韻猶存。我一見這女主任的面容,倒是感覺有些熟悉,之前應該是在水晶樓里出現過的,剛開學的時候升旗儀式上總是站在主席臺前,不過最近好像在學校大肆露面的次數少了很多,而最近那些老師們又沒讓我去主樓或者白玉樓幫他們做些什么事,去這些所謂的“機關單位”自然是少了,因此我一時之間也想不起這女的到底是誰。
正思考著,我的突兀出現引起了那女主任的注意:“你有事嗎?”女主任板著臉說道。
“哦,老師你好,”我回過神來,“我是國際班的,因為我有要緊事需要回寢室取教材,剛剛聽我們班主任說需要您的簽字,所以我就到這里來……”
還沒等我說完話,女主任就伸出了一只手,沖著我手里的字條:“你把那個給我。”
我連忙遞上字條,并且連忙說道:“希望您幫我簽個字。”
那女主任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字條。
接著她用手直接把我的字條搓成了一團,直接扔在了我的身上。
這是什么意思!
——“沒有章江的簽字,我不簽!”
那女主任說完,撇了撇嘴角,然后又坐端正擺弄著桌面上的文案。
我一時一頭霧水,然后把那張字條拾了起來,然后站好,問那女主任:“但是,主任,我聽我們班主任說不是需要班主任簽字之后,只需要一個主任的簽字不就可以了嗎?為什么還需要章主任的簽字?”
我想,我剛剛說的是一番很正常的發問,沒有什么沖撞的趨向。可是就是這一個發問,讓袁建麗開始了一頓嘴炮:
“我告訴過你一遍!讓你找章江簽字你就找章江簽字就行了!你哪來那么多為什么!全校學生到我這辦事兒來的都是聽我說話按我說的辦事兒,人家都不問為什么!要都問我這原因、那原因那這學校還開不開了?!就你國際班的學生話多、問題多唄!就你國際班的學生勤學好問唄!我就發現你們國際班的學生素質怎么這么差勁!不聽話拉倒,這幫扶不上墻的臭爛泥!”
這一上來就“撕逼”的主任老師,是我上了7年學一來第一位碰見的,一段話說的真是特別嚇人,而且后邊那段扣的那幾頂帽子能把人砸個跟頭。看著她說話時候的突如其來的怒不可遏,我想我嗅出來些許味道來了。
“那好,主任老師,我打擾了。對不起。”我鞠了個躬,“我想順便問一句,老師您貴姓?”
聽了她的回答,我基本上也就明白為什么她會撒出這么大的無明業火來。
“我姓袁,怎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