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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鯤沒有說話,突然一副板起臉來的樣子,似乎有什么話卡在喉嚨里,卻似乎又說不出來。
“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吧。你去跟他們坐一塊兒吧。”我說道。
這句話似乎緩解了倪鯤剛剛好幾次想說些什么,卻到最后又把話語咽回去的尷尬。我看得出來,他對這個班長的位置也是有野心的,從剛剛到國際班的第一天,他敢從我手里搶拿把掃帚、而且一個人賣力地搶著打掃著教室的表演,我就知道,他并非只想做一個學習委員之類的沒有真正權力的角色。盡管他跟我現在是兄弟,但是最開始,我們畢竟都把自己當作假想敵。為倪鯤想想,他當了班長倒也好,到時候他肯定hold不住那些冷嘲熱諷,但起碼跟“七狼八虎”那些人的對立還存在,而且他既是我們三個人的領頭、如果又是班長,倒也是給我們長面子……我想,他也有自己的夢想吧。
我坐在校車的最后,一個人。這樣倒也好,我一個人占了最后一排的座位,倒是能躺在那里一動不動開始睡覺。別人有沒有夢想,馬上可能跟我都沒關系了,至少我現在,想舒舒服服地睡一覺,然后做個夢。我已經太累了。
人最痛苦的其實是裝睡,假裝自己能睡著,假裝讓自己活在夢里。
我開始用一種頹然給我自己的大腦灌輸著——在這么個萬馬齊喑的班級,雖然人人單個拿出來,客觀的說都算不上是壞人,但是在他們之中的夾縫中生存,而我又不是那么的“聽話”,想把我從班長的位置上拉下來是早晚。
我還莫不如轟轟烈烈地來,坦坦蕩蕩地去。大不了再過一次初中,再冷眼旁觀未來的三年。
所以,當我到家以后,我毫不猶豫地給蕭全發去QQ表態,什么代班長之類的經歷,就讓我當成一個夢:
“全哥,我愿意把班長這個位子留給你,下周的競選,我想推舉你當班長。”
不一會,蕭全發來了回復:
“什么叫‘留給我’。”
“我下周競選,我想競選‘學習委員’。這個班長我不想干了,我也真的干不了,而在我心里,咱們班現在除了全哥你以外,根本沒有一個人是有力度勝任這個位置的,所以我要推薦你……并且,如果可以的話,假如有別人相當,我會出面,以我現在代理班長的身份勸他們,讓他們給你讓出來。”
“我會勸他們給你讓出來”,這個絕對不是自吹自擂。原因不在于我的話多么有說服力,而是蕭全會讓我的話具有說服力。且不說“七狼八虎”在三個班級的影響力,就說蕭全面對突發事件時刻的淡定與果敢,足以震懾那些想興風作浪的人。蕭全的確是“七狼八虎”的老大,但是在那時候我的眼里,他與其他的虎狼們是不一樣的。所以別說是我勸,誰去勸其他競選的人,他們都不會不聽。
“你為啥不想干了?這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啊?!”蕭全回復我,看他的字里行間的意思,反倒是有些憤怒。
“不是我不想,是我干不了。SCP需要有一個能管理全局的人,太平的時候需要一個代表性的聲音,出事的時候也需要有一個人能收拾爛攤子——這兩個方面全哥你都可以,而我都做不到。我現在打心眼里覺得,這次競選,我的班長位置應該是保不住的,但是如果換成其他人當班長,說實話,我信不過他們。”
我打完這段話之后,我才真正確定下來,我一定要離開這個位置。此時此刻,我想起黃云晴中午時候跟我說的話:“今后這個位置,會很不好坐”。我突然覺得,我的夢想不一定要靠著這個位置去幫我實現,我還有很多可以去做的事情:去認真讀書、去和外籍教師交朋友、去多參加幾個補習班然后好好考托福雅思考試、去參加作文大賽、英語競賽、甚至可以是表演競賽……我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擺在那個位置上?離開初中的我,很想知道江湖是什么樣;現在我知道了,這里不適合我,那就夠了。我為什么不可以做回自己?
我發出去那段話,之后又追加上一句:“國際班需要的那個人,就是你,全哥,而不是我戴俊森。”
不一會兒,蕭全給我一句一句地回復著好幾句很有力度的話:
“你能不能不鉆牛角尖!”
“你有什么問題跟我說,全哥幫你,但你不能就這么撂挑子不干!”
“你要真是這樣,戴俊森,我就鄙視你三年!”
蕭全連發了三句。我不知道回復什么。想了想到最后,我只回復了一句:“謝謝全哥了,就這樣吧,我先看書了。”
那周末的作業,我寫的格外的快;
還練了一會多年未拿起的小提琴;
還完整地看了那部《不能說的秘密》,我突然覺得當人卸下所有擔子的時候,其實過的會很充實。
我突然心血來潮,拿出一個整潔的新的筆記本,構思著我的小說。那時候開始,我想寫一部小說,小說里的人都是在表面的浮華下活的十分壓抑,而在別人看不到他們的時候,他們卻生活的很愉快。人物大綱我還沒有想得太完整,我卻已經先給那本小說取了個名字,就叫《陽光下的星空》。有人認為,把自己隱藏在黑暗里是最痛苦的,就像是《無間道》里說的那樣,見不得光;但是我認為,真正活在光芒萬丈之中,卻依舊要隱藏自己的,要比隱藏在黑暗里更加痛苦。隱藏在黑暗里,很容易給自己找到一個藏匿的角落不被人發現,可以獨自承受著自己的壓抑、享受著自己的傷痛,而在光芒里呢?你時時刻刻都在被人看著,在哪里都會被人看到,這時候,你的內心只能隱藏在更深處,有的時候,你的靈魂,甚至都已經不是你的靈魂。
就這樣,我在筆記的第一頁上寫了個引言:
天上的星星一直在閃耀,可是在白天,他們的光芒人們卻不知道;
星星的光芒在白天不被人們看到,就像你不知道,在離開了那個夜幕以后,在書桌前的我,內心是如此蒼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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