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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無其事地躺在床上,馬治灰著臉坐在我床邊。
那天晚上,我頭一次領略了蕭老大的訓話功力:
“你們都他嗎的是比養的吧!啊?開學沒幾天就他馬勒戈壁的到處惹事!就知道惹事!你們知不知道你們來學校是上學上課的!都知道不?你們現在一天天除了知道鬧事、知道上人家普通班找架打、知道那邊搞倆女的當馬子以外你們腦子里現在還他麻痹知道啥?一幫粑粑!一天天特么的沒事總說自己是虎、是狼,好聽怎么的?胡超陽(胡司令)你他嗎的是虎啊?你說你虎不!熊新宇你他嗎是狼啊?啥狼啊?白眼狼啊!”
“我告訴你們!我當時同意哥幾個在一起拜把子,不就是為了怕人欺負咱們么?結果現在可好,咱們自己成禍害了!咱們去欺負人家去了是不!‘七狼八虎’這個招牌好聽嗎?你們不就想把這招牌整臭嗎!我現在告訴你們一個個的,今晚都給我想好,以后自己腦子里該想啥、自己該干啥?都他嗎的聽明白了嗎!想不明白的我告訴你,以后跟我蕭全比關系都沒有!以后被學校開除了我才不JB管你們呢!”
短短五分鐘,其余十四個人被罵的體無完膚,連本來跟他們無關的原本住一個屋里的小吳小車和鳳天嘯都覺得心驚膽戰。
七狼八虎不敢多說一句話,各自默默地散了。
蕭全鼓著腮幫子咬著牙,躺在床上一言不發。
在我看來,馬治和林江蕙這對犯了錯,也惹了禍,但是蕭全的確不至于把十四個人全都叫齊了一起罵,而官恩婷也不至于當著外人的面那么呵斥林江蕙。我雖然沒在這樣的群體“混過”,但是也清楚,無論你是誰,在外人面前折自己人面子,那是大忌諱。
熄了燈,我才問起蕭全,他和官恩婷帶著馬治和林江蕙上樓以后,到底發生了什么。
“就他嗎的馬治跟林江蕙這對兒,一天天到晚就知道惹事!人家老楊她們班被罵的那倆女生根本沒有錯。我后來跟楚貝迪一打聽,人家班主任是老楊啊,咱現在怎么說也不能跟人家班搞僵啊?那怎么辦?我就跟你婷姐去上樓上給人賠禮道歉了。”
“賠禮道歉?”
“對啊,要不咋整啊?我草他們媽的,我這輩子就沒遇過這憋屈事!我他嗎的看他們高二的那幫一個個的小比崽子,在下面坐著都不服不忿的,歲數都跟我表侄女一般大,我還得跟人連說好話帶點頭哈腰的!然后還得求他們原諒,我去他爹的!這要是在我原來那陣兒,我不給他們一人一嘴巴子的!”
我那時候還不知道蕭全和官恩婷過去的種種經歷,但是我看得出來,他們倆當初在另一個城市另一個學校上學的時候,都應該是一個不簡單的角色。我曾聽聞那是一個極其兇惡直接的地方,兩伙人一般在校園里,只要三句話說得不舒服,上去便是一通打。來了同恩國際班,他們倆都被人碰上了年組男生和女生群體里最高的位置以后,也自然成為了靶子。我記得從軍訓以后到這時候,章江主任沒事就會找他倆談話,說是談話,其實每一次都是再“打預防針”,簡而言之,就是無論你們倆犯不犯錯誤,你們不是“大哥大姐”么?你們周圍的人,如果有人闖禍,我就拿你是問。
我相信蕭全和官恩婷從某種程度上還是很煩章江的,雖然他倆大部分時間很給章江這主任面子;我覺得他們更多討厭的,是自己的面子——他們可以承認自己和自己身邊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他們不能接受別人評價“你帶的人就這德行的啊”這樣的話。
“草!戴俊森,你幫我證明,要是以后馬智林星要再在外面惹事,我給他了再擦屁股我就不姓蕭!”
我那時候真的把蕭全這個人當成是電影里黑手黨教父一樣的人物:能進能退,對這個江湖的認知已經是水滴石穿;并且能控制住自己的手下自己的團體的行為,知道該讓他們干什么,翻手是風覆手是雨;并且手腕也硬,對的,站著,錯的,跪下。
第二天,也是那一周周五的早上,老柯知道了昨晚的事情,但這次她不是什么都沒管,而是找來昨天晚上的“有關人士”長談。
有必要說一下的是,雖然我們周六還要在學校繼續待半天上中方課,但是周六對于我們來說就是課外興趣班的存在,因為我們要參加北美會考或者SAT、再加上托福、雅思考試,因此國內高考跟我們基本上分道揚鑣,所以中方課只有兩門:語文和計算機。語文還好,文學鑒賞課,教我們的是個年輕老師,盡管資歷不高但是學歷高,師范的研究生、還是全省優秀青年教師,講的內容都是文學鑒賞的課程,十分生動,我們都喜歡聽她的課;但是計算機課可就枯燥了,交了三年除了認識計算機結構以外,其他的東西最多是Word和PPT,連Excel圖表都沒有教給我們,據說這個計算機老師還是個編程大牛,我看他要么徒有虛名,要么就是糊弄我們自己在賺外快。所以一般情況下,周六是休閑而枯燥的。老師就那么幾個,班主任柯若安和副班主任柳靜基本上是輪番值班,有的時候,二班的副班主任劉鴻聲還來“兼職”在我們班值班。當初,劉鴻聲在我們的眼里也是一個大好人,特別愿意跟學生開玩笑,似乎在他的概念里沒有老師和學生的區別。
所以一般情況下,周五對于我們來說幾乎是臨近輕松的邊緣,在這一天大家都會在輕松中度過一周的最后一天,開開玩笑,看看書,然后把這該周周末的作業抓緊寫完,T.G.I.F.(Thank-Goodness-It‘s-Friday,英文里的俚語,意為“感謝上天終于周五了”)。結果因為昨天馬治和林江蕙捅的簍子,原本輕松的周五,成了醫院里的“大查房”。
我自是沒能幸免,然而讓所有人都有些大跌眼鏡的時候,除了蕭老大,Luna姐,老馬和林star以外,還有甄苡仙。這是一個平時不為人注意的姐妹兒,在這件事情之前,在班級里甚至年級里都是個無名之輩,大家對于她的認知僅限于她是我們班學委魏子怡的表姐。甄苡仙,這么拗口的名字,再加上她平時的默默無聞跟我們班Alice魏喜歡賣萌的性格差距,很難讓人聯想到她倆會是親戚。
魏子怡的性格是一切都要展示都要現都要顯擺一番,show-off,然后再賣個萌;甄苡仙卻要把自己藏起來,從來不出聲,甚至有時候她會故意跟人開玩笑似的,躲在某個角落里,然后等著大家發現她再被她嚇一跳。我覺得可能這是一種日本的忍者遁術,總能把自己化為空氣。
就是這么一個人,被老柯找去聞訊昨天那件應該跟她毫不相干的事,讓教室里的人咋舌不已;最后更讓人大跌眼鏡的,是老柯找完甄小姐談話以后,有人透露出,昨晚那個來踢門、出拳打我的那個“踢館學長”閆羽,是甄小姐的“哥”。
“我了個天,Alice,你家親戚挺多啊?”有人在課下向魏子怡打趣說道。
“……咳……那個,那不是她親哥。”魏子怡表情似乎有些復雜地說道。
每個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90后的世界里,獨生子女的極度情感匱乏造就了關系不明確的交際網,以至于在東北有一句話:“先叫姐,后叫妹兒,叫來叫去小媳婦兒”。
老柯跟甄小姐嘮完以后,滿臉是淚,至于老柯和她談過什么,她一個字也沒有透露,這反而給了其他人更多的想象空間。盡管,當時誰也不敢妄自斷定什么,但是大家都自動疏遠甄苡仙這個人,因為她在今后最有可能是班級里與閆羽他們暗通款曲的臥底,是鼴鼠。昨晚的事情,雖然在主任和兩個班級的班主任施壓、再加上蕭全和官恩婷折面去道歉才平息,但是在我們這個年組,令人心照不宣的是,國際班高一和高二,必定不會擰成一股繩。
而此時此刻,在同恩國際班高一一班的教室里,只有一個人,還在默默地注視著這個毫無存在感又十分傷心的女生;在那個人的眼鏡片后面,是一顆壓抑的炙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