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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給別人講起我高一時候的故事,對方聽完之后,都會問我在我的印象里,“七狼八虎”這樣的組織到底在我們高中起了什么樣的作用。每次我都只能回答:說不好。
我記得在軍訓結束以后某一天,在晚飯之后休息的時候,七狼八虎里最積極分子胡司令,對著全國際班的人說過這樣的話:“咱們國際班高一有事了,不管之前相互之間有啥小打小鬧,都得馬上團結起來;不管是男是女,都得給我一致對外。”乍一聽,這句話說的相當有水準,完全一副“國家興亡、匹夫有責”的氣概。這一句話貫穿整個國際班高一,所有人都被這句話激勵得十分熱血沸騰,一時之間成了美談。
可是,如果錯的是我們的人呢?
我回到班級里以后,把楚貝迪說的話給蕭全和官恩婷全都復述了一遍,我一邊說著,一邊看著蕭全和官恩婷的表情越來越難看。期初馬治和林江蕙還想對我發作,說我胳膊肘往外拐,并且想極力掩蓋自己挑事兒的行徑。“戴俊森你最近挺牛逼唄!你還替他們說話了是不!你要臉不!”林江蕙一副跟我不共戴天的樣子,怒氣沖沖地看著我,臉上卻越來越白。
“我替他們說什么話了?我就是把人家給我講的事情我給你說一遍讓你們聽聽,至于他們說的是真是假我哪知道?”如果說在這之前,我還對馬治手里的那把管叉子或者林江蕙的潑辣脾氣心有芥蒂,在現在這個時候,我有蕭全和官恩婷對我的授意、有洪遠天和倪鯤對我的支持、還有章江以及全國際班八個行政老師對我的關注,我對他們倆真的算是有恃無恐。“事情就是這么個事情,我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了。全哥,婷姐,要沒什么事情我回座位上坐著去了。”說完這句話,我便拎起椅子回到了自己的書桌前。
“我草你嗎,戴俊森!給你臉了唄!”馬治說著又把書桌里那個套著鞘的短棍狀的管叉拿了出來。
再次之后,我好幾次看見馬治跟人罵起來之后就要亮刀,但是在這之后很長一段時間里,從來沒看到他拿刀捅過誰,哪怕是后來跟普通班開始打起來的時候,他也不過是在用那個東西砸人而已。
“你特么消逼停吧老馬!”蕭全爆喝了一聲。
“哥,你怕啥啊!我真能自己擺平!”馬治說道。
我瞬間想起來沈惟敬那句:東瀛平秀吉,那跟我是哥們來的,我能擺平。
“擺平個瘠薄!”蕭全吼道,然后看著馬治。
馬治想了想,又把管叉推回桌膛,坐在椅子上頭一斜,愣愣地看著蕭全那雙凌厲的眼睛。
蕭全這人長得有點胖,平時看起來十分的和藹、甚至是慵懶,但是真正一生氣,那雙眼睛瞪起來像一對兒銅鈴一樣,凌厲的目光冒出來簡直像兩盞激光燈。在多年以后高中畢業,很多人聚在一起提起蕭全的時候,還會說起:“現在想想蕭老大那雙眼睛,還能嚇我一激靈。”
“反正我和老馬咱倆都沒啥錯!他們還好意思來上咱們班踹門來!還犯了他嗎的小表子養的了!”林江蕙這時候還有些不饒人,依舊故我在沖著門口大罵著。說林江蕙的嘴巴上沒有把門的,除了林江蕙什么話都敢說的愿意,還有一點就是她似乎不知道什么時候該說話、什么時候該安靜。自己拿著刀的男朋友的氣焰都滅了,自己還不知道該安靜。
“行了,你少說兩句吧行嗎?你還沒把事情解釋清楚就在這罵什么罵!”官恩婷看著林江蕙這樣子也憤怒了。蕭老大這時候內心的火還沒消,緊接著就轉身沖著林江蕙喝到:“你也給我拉幾吧倒吧!就你倆那樣的,要是沒點事兒,人家能親自帶人來班上?”
林江蕙聽罷,看著蕭全。我估計這時候她的內心至少有兩種復雜的感覺:一個是多少還是覺得自己沒錯,至少自己現在還沒認錯,就被蕭全和官恩婷連著吼了兩次心里委屈;第二個是從開學到現在,蕭全一般對男生都是呼之喝去的,但是對女生還是比較和藹、甚至是幽默的,蕭全也公開說過不太愿意對女生太暴力,因此林江蕙在“榮幸地”成為了蕭全第一個呵斥的女生以后,心里很害怕。
結果這眼神在官恩婷的眼里,卻成了林江蕙對蕭全的不忿。官恩婷當初沒來國際班之前,其實跟蕭全早就認識因為他們是校友。并且官恩婷曾經跟蕭全的一個結拜兄弟處過對象的,因此,在國際班所有的事情里面,官恩婷完全是站在蕭全的立場上的。
“還特么不忿是吧!”官恩婷看林江蕙沒表態,直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猛地拉起林江蕙的胳膊,“來,你來!你過來!”說著就把林江蕙拽到了門口,然后一把把門打開,沖著林江蕙喊道:“你不是要去收拾人家去么?去啊!你自己去啊!收拾完我把你請回來行不!”
瞬間,班級里都愣了,走廊里的四個人也都愣了:這完全是一副黑道清理門戶的架勢。別最后真出點什么事情就糟糕了。
官恩婷這么一說,林江蕙眼淚就下來了。坐在位置上的馬治還在斜著腦袋,看著面前發生的一切,一言不發。
我趕緊又走到門口,然后推了推官恩婷:“姐,有啥事先回去坐著慢慢說,別這樣。”官恩婷看了我一眼,然后才回到座位上。我趕緊出了門,然后又關上門。這次再看閆羽、鄭義、鮑傅他們三個,每個人都有點被震住的感覺。倒是楚貝迪波瀾不驚,還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問我剛才怎么了。
“呃,那個,你們也都看到了。咱們婷姐正在問那倆人話……要不這樣,你們先回樓上教室去?然后待會兒等他們談好了,我再讓他們上去找你們聊?”
四個人一聽,好像一時半會又沒什么辦法。我們班教室里邊在整理內部問題,三個男生總不能再踹一腳門進去吧。四個人便上了樓,打道回府。
我再回到教室之后,馬治和林江蕙終于招供,我一邊維持著班里秩序讓他們各自干各自的事情,一邊聽到馬治和林江蕙說的。他們的供詞大題與楚貝迪說的相同:馬治和林江蕙他們倆先罵的那兩個高二的女生,后來推測是閆羽聽到那個女生被罵,這個愿意當英雄的出來打抱不平。
從某些方面,所有人都確立了林江蕙和馬治是做錯了的。蕭全和官恩婷很生氣。
然而在我看來,對這件事可以做出另一種解讀。
如果分析一下當下的形勢,“給自己班級女生抱不平”,這或許只是個借口。上高中,或者說身在初中小學的朋友們也能認同一點,在校園里無論是打架還是官方行為比如學生會、共青團團部、少先隊校大隊部,都是在上一年級的一定要壓制著在下一年級的,一切要以最上一年級的學長學姐的意識形態為綱領,否則就是反動,長者為尊。我還記得在我還是個小破孩兒的時候,經常會遇到很多可笑的場景,比如就算是小學二年級的也能欺負小學一年級的,再比如學校里最能打最有勢力的六年級“老大”出了校門看見了一個普通的初二學生,也會嚇得跟耗子見了貓一樣。倘若有不服的,要么忍著,要么等著挨揍或者挨批。
所以我估計我們這一屆人進來之后,上一屆的那些自負不凡的肯定會聽到軍訓時候平了那時候哪個班級的誰誰誰,然后都有某某某搞了個什么狼什么虎的小幫派在這里興風作浪。高二的肯定要找個機會跟我們這一屆的會一會,探探底。恰巧,林江蕙和馬治在此時發作了,倒給了那些高二的一個借口來跟我們高一的切磋切磋。
但其實他們不知道,我們這一屆的雖說年級是高一,可是年齡比他們大的多的是。就不用說別人,再后來我們跟高二的緩和關系之后我才知道,我自己如果放到高二去我都算是中上等的高齡,前提是我還是依據國家法定年齡上的學并且期間沒有因非自然災害或不可抗力留級或者是修長期病假。除了蕭老大以外,男女都算上,90年出生的至少有十個,91年出生的又占了整個年級的15%,然后92年93年加一起可以占到78%到80%,根據各種數據顯示,隨便從高一的里面找兩個,他/她們年齡加一起再除以二比任何一個高二的年齡大的機率相當于食堂每天菜里都放粉條的機率。何況我們這個年級不管在不在虎狼幫派內的,大部分尚武擅打。
一方自認人中龍鳳,另一方本就是魑魅魍魎、魚龍混雜,這樣存在的兩個勢力,從一開始就注定了矛盾的存在。
任何事情的發生不能說是偶然,都是有一定的如同酒精一樣烈的條件存在,只需要一把火,整個事件就會點燃。偶然的只是那個引燃一切的火星。蕭全和官恩婷在教室做著內部調查,我在走廊進行外部交涉。我們都明白早晚有一天我們這棟樓里的樓上和樓下會拳腳相向,只是,我們心里都清楚,這個玻璃罐里的這把火現在還不能讓它燃著。
我回來以后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平靜地坐了下來。
蕭全站在自己的書桌旁邊,看著我,沉默了許久。
官恩婷也看著蕭全。
蕭全倒吸一口氣,然后轉身對官恩婷說:“帶他倆上去吧。”
“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