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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夜天宸和洛小辭躺在床上,洛小辭睜眼盯著床頂板,她最近失眠是常事。而夜天宸今晚也未睡著,他胸口無聲起伏半晌,最終翻到了洛小辭身上。
“……辭妹。”夜天宸嘗試勸說,“此乃平府鑄劍第一人玄鐵老人所鑄,雖是趕制,但也絕算得上一代寶劍……可否換個名字。”
洛小辭兩眼似睜非睜地瞇了會兒,道:“……不。不商量。”
夜天宸:“…………”
洛小辭把眼睛直接閉上了,用動作表達“不容置喙”的意思,而夜天宸盯了洛小辭半晌,悶悶出了口氣,翻身躺下闔眼了。
他闔著眼,卻也沒有睡著。
四下寂靜,可聞窗外傳來的獵獵風響。
而洛小辭的手,倏然放到了他的腰上。她開口說話了,聲線有些發澀。
“宸哥。”夜天宸只聽洛小辭在他身后道,“你告訴我實話,你最近突然又是教習劍法,又是贈劍送狗的……到底為什么?”
夜天宸身子一僵,卻聽洛小辭繼續問道:“……是不是,要發生什么事了?”
腰間洛小辭的手冰涼,而夜天宸握住了洛小辭的手,緩慢地從床上坐了起來。一旁的洛小辭也支起了身子,無聲地望著他。
“辭妹,我,不知道怎么與你開口說……這些事,尚不確定。本想確定了再同你說。”
夜天宸閉了閉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才鼓足勇氣,回頭與洛小辭四目以對。
只聽他一字一頓道:“最近南疆發生了幾起叛亂。目前我揣測圣意,認為……皇帝極可能會派我去南疆鎮反。我,興許……要離開平府了。”
洛小辭放在床墊上的手指猛地收攏,抓起一道道褶皺。
……
三月末,黃昏,平府。
大紅宮門大開,發出沉重的吱呀聲,御臣的駿馬金鞭于地上激蕩起一出飛揚的塵埃,隨后便直奔向了坐落于平府東側的昭王府。
一道號令昭王出征南疆的圣旨,如一記無聲的悶雷驟然落下,炸響了平府的晚春。
洛小辭獨自抱劍坐在墨玉齋后院的石階上,手指在劍柄上一敲一敲,蕩起了系在劍首的劍穗。劍穗是夜天宸新送她的,卻與平常的劍穗不同。這劍穗與劍首相連處格外鑲著一小巧的玉扣,其上刻有“溫璞·進寶”四字。
“溫璞”是夜天宸給她手上這把劍取的名字。當時夜天宸堅持勸她不要給劍取名“夜進寶”,她執拗不聽,夜天宸無可奈何,便在為她選制劍穗時自作主張給這把劍取了一個“溫璞”的大名,然后把“夜進寶”編排到了小名的地位,讓她對外介紹大名,就私下里喊喊小名就行了。
這倒是夜天宸一向的奇做派,但洛小辭此刻盯著這枚小巧的玉扣,嘴角卻一點都翹不起來。
她身后傳來了腳步聲,洛小辭斜眼便瞅見了一雙蛟龍靴停在了她的身旁,她卻沒有抬頭。
洛小辭道:“你……這幾天就要走了吧。”
身后夜天宸發出一聲沉重的“嗯”。
隨后兩人之間便沒了聲音,徒聽到前方淅淅瀝瀝打在石磚上的雨聲。
半晌后,夜天宸才開口道:“本王,本考慮帶你一同去……但南疆谷深地險,變數萬千,實在不是個適宜你此番前往的地方。”
洛小辭知道夜天宸是在解釋,她點頭“嗯”了聲,而夜天宸又在她身旁蹲了下來,抬手溫柔地摸了摸她的臉。
“你在平府好好照顧自己。”夜天宸道,“你繼續服用藥婆婆的藥自行練武,那對你大有裨益。我把福伯留給你。若平府一旦有什么風波,你便立刻讓福伯帶你前往南疆方向,我的人會接應你。”
洛小辭沉默了數秒,緩緩道:“好……我明白了。”
離愁離愁,洛小辭在離開父母時便嘗過一次離別滋味,卻從未嘗過那方面——情愛方面的別離愁緒。沒想到自己和夜天宸新婚燕爾便要分離,洛小辭夜半郁悶地躺在床上,不知道是該氣那南疆的人沒事搞出這些幺蛾子,還是怨這皇帝就這樣把夜天宸派往那兇險的南疆。
南疆兇險眾人皆知,風言風語在平府中流傳,俱說皇家這次派昭王出征,未曾安什么好心。洛小辭卻將這些眾說紛紜有意隔離在耳外,她只是在夜天宸出征前一晚出府制了一對精美的平安玉墜,然后將其中一個交給了夜天宸。
“宸哥,我求了一對平安墜。這上面刻有我們的姓。這是你的。”
洛小辭將刻有“夜”的那枚平安墜遞給夜天宸,夜天宸立刻把那枚平安墜系在了腰間。
洛小辭也把刻著“洛”的那枚系在了自己腰上,隨后抬眸,輕聲道:“宸哥,平安回來。早點回來。”
夜天宸將她一把懷里,在她耳邊道:“辭妹,等我。”
昭陽軍鐵騎在夕曛照耀下如風行電掣般奔出了城,馬蹄在踏上投出長長的規整的斜影,洛小辭站在鏡心塔頂望了會兒,什么都沒望見,便一個人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