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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楊左右看了看,只剩下一條長凳上坐著一對父子,倆人都捧著大碗面吃得正香,之所以說是父子,因為男人不時會將碗里的肉丁夾給小男孩兒。于是思楊就走了過去,看思楊走過來,小男孩兒抬頭看著他,大眼睛呼沙呼沙的,思楊沖男孩兒笑了笑,就緊挨著坐下來,男孩兒父親看了他一眼,拿筷子敲了下男孩兒的頭,倆人就又呼嚕嚕吃了起來。
思楊坐的長凳是面朝門外,在等面的時間里,他就抬著眼睛看著昏暗的小街,此時街上有很多人走過,大多是一些赤膊的漢子,都在肩膀上搭著衣服,各自腳步匆匆。他們是在回家的路,我的家不在這里,我是自由的。思楊心里想著。不時還會有人走進這個飯館,也有人走出去。這是吃飯的地方,飽了就行,所以當一大碗面從大嗓門漢子手里遞過來時,思楊也就開始呼嚕嚕地吃。
面有些辣,即便是對于吃慣了辣的思楊來說,還是太辣了些,然而很過癮。一碗面下去,思楊感覺頭發根兒都是汗,呼哧呼哧喘了幾口氣,將嗓子深處的火辣呼到臉前,之后站起身來,掏出幾文錢付賬,心滿意足地走了出來,沿著來路晃蕩著往回走。路上有不少匆匆來往的人,大多和面館里的人類似,身上裹挾著汗水和泥土的氣息。思楊行走其間,感覺很是舒服,這讓他想起在老家的日子,想起往復行走在山間小路的日子,那背在后背的柴火、白馬鎮的船夫和挑夫以及那座終年不變的白馬橋。
原來在遙遠的陌生的地方,也是一樣的人群。
走出這條小街之后,思楊又轉入了臨近的一條胡同,胡同口掛著一個木制匾額,寫著“四兩金”。這個名字引起了思楊的好奇,便轉身走了進去,胡同的一面都是青石磚墻,另一面零星開著幾個木門,大多也都關閉,偶爾一兩個開著的門,里面的小院也是雜亂不堪,唯一引人注意的就是暗淡天光下幾個黑漆漆的木桶,不知做些什么用,思楊慢慢走著,不時會和一兩個赤膊大漢擦肩,除了引致一兩道探詢的目光外,沒人停下來問他什么。這里應該是類似作坊的地方,不知是干些什么營生,想來面館里的大漢們大多也是在這里工作的了。這樣想著,思楊就走到了胡同的盡頭。
走到胡同的盡頭,一堵磚墻擋著,原來是條死胡同。
思楊從“四兩金”胡同離開不久,師父也從胡同里走了出來,回身看了一眼完全籠罩在夜色里的空空的胡同,像來時一樣慢慢晃悠著上路。
思楊回到客棧的時候,時間已經頗晚,小客棧已經關門,思楊叫開門,小二揉著眼睛打著燈籠出來,嘴里還抱怨了兩句,不過思楊沒有在意,跟在他身后上樓到了客房,等小二打了水來,簡單洗了洗臉,就坐到床上,開始了今日已延遲的修行。
在入定之前,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思楊掏出胸前的虎爪吊墜,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⒆Φ鯄嬱o靜躺在他的手心里,在燭光下反射著微光,好像是更潤澤了些,對于竹悠悠送的這個竹片,思楊是很珍視的,所以此時看到它變得更潤澤了,心里頗有些驚訝。
當時柳千一說過,這個吊墜對于人類來說毫無用處,甚至會因為缺少魂力的滋養慢慢變得干枯,最終碎裂,可如今在自己身上變得更光滑,更潤澤,這是什么道理?
在得知自己的身世之后,思楊覺得這世上妖的存在,幾乎是可以肯定的事情,所以回頭想想柳千一當時講的故事,他也覺得添了許多可信度。假使竹悠悠和柳千一都是妖,竹悠悠送的吊墜是取于她身上的竹片,由柳千一雕刻成型,并且可以吸納妖魂之力,那么這吊墜在自己這個剛剛開始修行的人類手中,緣何可以變得更潤澤?難道真如柳千一當日所說,自己可以吸納妖魂之力?這竹片是因為自己吸納的妖魂之力而變化?
好吧,我連靈氣都無法聚集成旋,更何況虛無縹緲的妖魂之力?難道?
思楊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這個可能性讓他驚出了一身冷汗,迫切得想得到解答,然而此時師父不在身邊,想問又無從問起,更何況,如果要問師父這個問題,勢必要把這個虎爪吊墜的來歷給師父解釋清楚,然而當時沒有講,此時再講又有些難以開口,一時竟有些兩難。
思楊在這里陷入兩難境地的時候,師父已經來到了一處高門大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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