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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成慌里慌張地跑過來,問思楊有沒有聽到虎嘯聲,思楊自然說是聽到了,出于莫名的原因,并沒有把竹悠悠和老虎的事情說出來,只是說這種深山老林,有猛虎出沒是正常的事情,所以接下來趕路要加倍小心。姬成不疑有他,只是對于沒有看到老虎表達了遺憾之情,待得想起來下陷阱捕獵的事情時,兩人已經重新回到了山腰小路上。
沿路走了不多久,就轉過了一座山,前方有什么?自然還是山。
思楊從懷中掏出師傅留下的地圖,仔細辨認了位置,卻沒有發現叫做云靈谷的地方,抬頭看看四周綿延無盡的群山,心想也不知是否還能在見到竹悠悠,下意識摸了摸胸前的虎爪吊墜,嘆了口氣繼續前行。
一路風餐露宿,再無風波。有姬成時而酸腐的感慨時而淵博的知識陪伴,倒也并不寂寞。
七日后,思楊和姬成終于走出了群山,站在了落川行省的地界上,莽莽地倉廩山脈,已經被拋在了身后,此時他們的眼前,是茫茫地落川平原,一直延展道天邊,不見盡頭。不遠處有一家客棧,酒旗在風中飄蕩,走近了看,客棧店面不大,大門兩側的楹聯卻頗為大氣,只見上聯寫道“去秦入川洗塵接風且隨意”。下聯為“行舟跑馬離鄉背井暫停歇”,橫批“你來我往”。
“好聯,早就聽聞秦人重武川民尚文,不曾想剛一入川就見到如此好聯,倒不知是何人所書。林兄弟,一路行來頗為辛苦,該是‘暫且隨意停歇’的時候,你我也算‘背井離鄉’,雖無人‘接風’,入內‘洗塵’總是應當的吧。”姬成一看這對子,書生酸腐之氣大發,搖頭晃腦地對思楊說道。
翻過了群山,思楊一直加著地小心也放松下來,本也有住店休整一天的打算,不過看姬成生怕自己體會不到這對聯妙處的樣子,有心逗弄他,便開口回道:“姬大哥,你我一不曾‘行舟’二不曾‘跑馬’,加之并非云秦人士,算不上‘去秦’,不若繼續趕路好了。”
姬成看思楊搖頭晃腦地樣子,心知是這兄弟在笑話自己,也就收了酸氣,直說道:“吃飯洗澡睡大床,行吧。”說完不待思楊回話,徑直走了進去。
“行嘛。”思楊應了一聲,緊隨其后。
此時日頭才剛偏西,正是舊客已去,新客未來的時間,客棧大堂里空空蕩蕩,靠南墻的柜臺后站著個戴青布小帽的賬房,正趴在那里打瞌睡,手里還抓著算盤;進門處的一張長凳上坐著個十四五歲的少年,也趴在桌上睡覺,看肩上搭著的毛巾,就是店小二無疑了。姬成進得店來,徑直走向柜臺,在桌上敲了兩敲,驚醒了賬房,聲言要客房,好客房,天字第一號的好客房,聲音不小,小二也被驚醒。思楊心知姬成有錢,不去理他,徑自挑了個角落的桌子坐了下來。
賬房看姬成與思楊一副風塵仆仆的樣子,聽姬成叫得高聲,也不敢怠慢,親自引著姬成上樓看房。姬成邊上樓邊回身叮囑思楊點些菜吃,思楊沒進過幾次飯店,本就不會點菜,此時看姬成囂張擺闊,雖心知是連日的風餐露宿憋壞了他,卻也有心逗弄他,于是學著姬成的樣子高喊了兩聲:“小二,上菜,上好菜,上最拿手的好菜!”
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一個清麗的女聲:“哪里來的孩子,如此囂張。”隨即走進來一個身穿鵝黃小褂,蔥綠長裙,戴著遮陽斗笠的女子,女子身后跟著兩個高壯的大漢,兩個大漢一進門,整個屋子都暗了下來。思楊抬頭看去,就見那女子正斜覷著自己,看年紀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偏偏一副長輩的口氣,嘴角一絲掩飾不住的不屑,思楊不想多生事端,就避開視線,低頭不言語。本擬示個弱就算了,沒成想女子身后的一個大漢直沖他走了過來,居高臨下俯視著思楊,“小子,我家小姐說話呢,站起來回話。”
思楊有些生氣,卻還是站了起來,只是依然沒有話說,回話?回什么話?道歉?向誰道歉?賠禮?惹著誰了?所以只是高昂著頭,直直看著那女子。此刻女子身邊少了一人,門外的陽光反射進來,剛好灑在女子的背上,女子就像發著光,明暗之間甚至可以看到耳邊幾根垂落的發絲。還挺漂亮的,思楊心想。
那女子見思楊直盯著自己,心下愈是著惱,重重跺了下腳,這邊大漢看思楊不說話,抬手就是一巴掌呼了過來,思楊雖心有旁騖,但畢竟有所提防,腦袋一偏,躲了過去,卻是沒有還手,依然直直盯著那女子。就是脾氣不好,思楊接著想。
那大漢見思楊閃的輕松,心知這少年不簡單,想再打吧,一次失手已經足夠丟人,更何況是大人欺負孩子;不打吧,身后小姐還看著呢,一時間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舉起的巴掌晾在半空,遲遲落不下來。
思楊見大漢停了手,也知這人不是那些恃強凌弱慣了的壞人,未免局面太僵,開口問道:“我做錯了什么?”
大漢見思楊開口,心下也松了口氣,向旁邊讓開一步供小姐說話。
“進個小小客棧也大呼小叫,還‘上最拿手的好菜’,丟不丟人。”女子學著思楊的口氣說道,一邊伸出手指在鼻子上劃了劃。學得還挺像,思楊心想。
“丟你的人了?”思楊反問。
“你!”女子又重重跺了下腳,“丟你家里的人!”
“你是我家人?”接著反問,不知道為什么,思楊忍不住要氣氣這個姑娘。
“小子,不要亂說話。”另一個大漢見思楊說的粗鄙,忍不住插上來說道。
“我點我的菜,本就與你們無關,平白無故上來嘲諷,倒是我的錯了?”
“我們小姐說你錯,你就是錯。”
“那你讓她說,我只聽見她說我丟人,沒見她說我錯,況且即便丟人,我自丟我的人,與你何干?”思楊又轉向那姑娘說道。
“我看著不順眼,就是與我有關,與我有關我就要說。”姑娘又開口回應道。
“即便與你有關,你說的就是對的?”反問。
“我說的就是對的。”肯定。
“這么囂張?”反問。
“就是囂張。”肯定。
“許你囂張不許我囂張?”繼續反問。
“沒錯。”接著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