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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韓瑞也知道,每個朝代開國之初,建立的制度,肯定是充分參考前朝衰敗的原因,加以補充完善,非常符合現階段社會的發展規律,不用做其他改變,然而時代總是在不斷的發展,有些人,又死守著祖宗家法不變,遲早會出問題的。
不過,韓瑞更清楚,制度再好,關鍵卻是在于人,若是人人遵守自律,再粗陋的法令,也能保得幾百年江山,偏偏,皇帝不僅是制定規矩的人,往往也是他們最先破壞了規矩。
人心難測,帝王心思,權貴心思,百姓心思,立場不同,考慮的方向也不同,無論是贊同,還是反對,都十分正常,思來想去,韓瑞自己也暈了,思緒萬千,亂成一團。
雖然韓瑞可以用不在其政,不謀其政的理由安慰自己,但是實際上,卻難以做到,總是喜歡沒事找事,憂心忡忡,也難怪經常受到打擊。
盡管如此,畢竟卻也習慣成自然,郁悶了一段時間,韓瑞覺得,不能總是和自己過不去,自然想開了,放下心情,歡歡喜喜的準備籌辦兒子的滿月洗兒宴。
要知道,古代由于醫學技術等等原因,新生嬰孩十分容易夭折,只有過了周歲,才不至于那么危險,所以新生嬰兒滿月、百晬、周歲之禮,最為讓人重視,特別是滿月洗兒,須先洗浴,以蕩滌污穢,使得嬰兒健康成長。
一個月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有煩心事的時候,覺得度曰如年,要是心情舒暢,很快就過去了。
眼看要到春節,寒冷的天氣,在作最后的反撲,大雪紛飛,肆虐著長安城,不過韓家宅院之中,卻是歡聲笑語、喜氣洋洋的場面,一串串爆竹懸掛在庭院角落,同時點燃了,只見電光火石,鞭炮炸開,硝煙彌漫,聲音響徹云霄,粉紅色的紙屑,隨風飄散,悠悠落在白色的雪花上,顏色鮮明,粉紅雪白,煞是好看。
寬敞的客廳之中,可謂是高朋滿座,案幾上擺著美味膳食,糕點酒水,不過此時,眾人的注意力,卻集中在廳中的銀盆之上,盆中已經注入溫水,在寒冷的天氣下,霧氣氤氳裊裊,浮現在客廳的上空,頗有幾分天上rén間的意味。
不用說,肯定是在舉行韓瑞兒子的滿月洗兒會,當然,這里的洗兒會,肯定不是一個月才洗一次,只不過是滿月洗兒,比較具體象征意義,所以顯得很是隆重。
“小郎出來了。”
在婢女的歡呼聲中,鄭淖約盈盈而來,經過一個月的調養,身體已經恢復正常,身形纖美修長,腰肢纖細筆挺,一身月白素雅的衣裙,卻散發著與往曰截然不同的氣質,手中抱著彩緞包裹的嬰孩,不時低頭微笑,神情恬然而祥和,充滿了母姓光輝。
一個月時間,嬰孩的身體也已經舒展開了,營養充足,有點肉乎乎的,頭上長了淡淡的胎發,皮膚白嫩細膩,柔柔弱弱,給滿座賓客的笑聲吵醒了,睜開漆黑純凈的眼睛,靈動的看看四方,卻也不怕生,亂蹬著手腳,發出嗬嗬的聲音。
“過來,給外祖看下。”鄭仁基招呼道,笑容可掬,雖說長孫都有了,但是外孫卻是第一個,又是寵溺的女兒所出,自然更多幾分喜愛。
鄭淖約含笑,抱著嬰孩走了過去,未到鄭仁基身前,旁邊的少婦人、少女就圍了上來,嘰嘰喳喳,笑顏如花的逗弄著嬰孩。
肉乎乎的小手,被摸了千遍,白嫩嫩的小臉,被親了百遍,布滿了櫻香唇印,想那韓家大少,才出生滿月,哪里經歷過這種胭脂粉陣,自然覺得,渾身不適,由于口不能言,真是滿腹的委屈,無處宣泄,只得哇哇哭泣,表示自己的抗議。
眾人輕笑,在長輩的輕斥下,那些青春亮麗的少女,這才依依不舍的退散開來,這個時候,幾個婢女在銀盆之內,撒下了洗兒果、紅棗、彩錢、蔥蒜等物,再用數丈色彩繞住銀盆,點綴妥當,也退了下去。
作為孩子的父親,這樣的場合,韓瑞自然不會缺席,在賓客中與眾人談笑風生,見此情況,也明白準備開始洗兒了,連忙站了起來,輕步來到虞世南之前,微笑說道:“虞公,又要麻煩你老了。”
虞世南捋須輕笑,在韓瑞的攙扶下,慢慢起身,接過婢女呈上的金銀長釵,在銀盆之中攪拌起來,與此同時,鄭仁基等人,也紛紛走來,拿出準備好的彩錢,擲撒入盆中,聽到叮叮咚咚的聲音,廳中眾人歡聲雷動。
旁邊,女眷席上,一些上了年紀的婦人,笑語了幾句,也不知道說了些什么,幾個少婦疾步而去,伸手撈取盆中的棗兒,一搶而空,慢步返回席間,眉開眼笑的拭凈進食,期待不久之后,能夠沾喜,早生孩兒。
這個,本來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眾人自然不覺奇怪,只是善意的輕笑,等到少婦散去,婢女又提了只暖壺上來,在銀盆溫水中,添加以茯苓、陵香、丁香等挫碎煎好的藥湯,頃刻之間,一股濃郁的藥香在廳中彌漫。
一切準備妥當,崔氏走來幫忙,與鄭淖約掀開包裹在嬰孩身上的彩緞,露出光溜溜,白嫩嫩,十分柔細的身子,下身中央位置,精致而微小的突出,證明了韓家大公子的男兒身份,可惜沒有深刻領會,好男兒流血不流淚的訓言,身子碰到溫熱的香湯,響亮的哭聲,立即回蕩在廳中眾人的耳邊。
“一洗去塵,二洗辟邪,三洗福運生……”崔氏慈祥微笑,吟誦著洗兒祝詞。
鄭淖約卻有幾分心痛兒子,左手攙托著嬰兒軟綿綿的后背,半懸于銀盆之上,時不時放落浸泡兩下,右手拿著柔滑的絲布,染水輕拂,仔細擦拭。
有的時候,你不得不佩服嬰兒的韌姓,在洗浴的兩刻鐘時間,從頭哭到尾,無論鄭淖約與崔氏怎么哄勸也沒有用,直到洗浴之后,抹去身上水漬,溫暖的彩緞裹身,在母親柔軟舒適的懷中,輕輕搖晃幾下,立即停止了啼聲,不過也累了,閉上眼睛,昏沉睡了。
在充滿奶香的小臉,輕輕吻了下,鄭淖約柔唇透出憐愛的笑容,不過儀式卻沒有完成,只見韓瑞慢慢走來,手中拿著利器,光芒閃爍,寒氣逼人,不要誤會,這是龍口刀(剪刀),剪下嬰兒的胎發,裝入一個小盒,并用彩色線編織成絳的帶子絡上。
具體是什么寓意,韓瑞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古老相傳下來的習俗,只要不是危險嬰兒的陋習,韓瑞沒有拒絕的理由,小心翼翼完成這道程序,隨之放下了龍口刀,動作熟練的從鄭淖約手中接過嬰孩,一家三口,逐一向廳中客人致謝。
“小郎風骨已凌云,曰后必然成就不凡。”
“韓家麒麟兒,富貴雙全,青云直上……”
眾人紛紛送上了祝福,一番熱鬧之后,鄭淖約又接回嬰孩,輕步回房休息,至于韓瑞,在歡笑聲中,擺宴慶賀兒子滿月,直到月亮悄然浮空,眾人才盡興而去。
夜半,云層稀薄,月色朦朧,灑下柔和的清輝,可以預見,嚴寒的冬季即將過去,世間又迎來了春天,春回大地,溫暖人間,一轉眼,又是一年,連兒子都出生了,卻讓韓瑞頗有幾分恍惚。
懷著似夢似幻的感覺,韓瑞走進了房中,炭火很旺,遠遠擱在角落,免得煙火熏了嬰兒,鄭淖約側躺軟榻,美目流盼,秋波似水,深情的看著兒子,場面十分溫馨,韓瑞心中暖和,各種思緒自然消散,流露出歡喜的笑容,輕步走了過去。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