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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林中黑乎乎的,大道上的馬蹄聲遠去了。
蒲察李家一懈勁兒,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倚著一顆樹呼哧帶喘,汗珠不住線兒地從臉上落下來,就差一點要吐血了。
該死的賊寇,又追上來,非要了自己的命不可呀!蒲察李家狠狠地啐了一口,好在自己耳朵靈,反應快,鉆進路旁的樹林逃竄,才算是躲過了一劫。
只是——蒲察李家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狼狽模樣,臉被樹枝掛破了,衣裳也被扯碎了,而且他竟然跑丟了一只靴子,光著的腳丫子都叫扎破了,跑的時候一點也不覺得,一停下來卻疼得鉆心。
休息了一會兒,蒲察李家扯下衣服上的碎布條,咬著牙把腳裹扎起來,然后辨別了下方向,又踏上了逃亡之路。
也不知道走了多遠,其實也沒有多遠,只是蒲察李家不敢走大路,在樹林中就不好判斷距離。
大路上響過了一陣蹄聲,紅巾軍沒有追到什么,似乎無奈返回了。蒲察李家暗自松了口氣,繼續加緊趕路,直到樹林邊緣。
遮住月亮的一片灰云飄過,水一般的清光沖洗著柔和的夜晚,一大片水稻田映入了蒲察李家的眼簾。
扶著樹干歇息了一會兒,蒲察李家仔細辨聽著周圍的動靜,覺得應該沒有什么危險后,才走出叢林,一瘸一拐地順著水稻田的邊沿向前走去。
遠處的樹林里,幾雙監視的眼睛立時盯住慢慢行走的蒲察李家,就象看著一個美女翩躚走來,充滿了熱切和興奮。
松開馬的嚼子,翻身上馬,十幾名騎手突然從樹林里沖了出來,呈一個扇形向蒲察李家包抄而來。
“蒲察李家,看你還往哪跑?”孫武正笑得暢快,嘴里還不斷發出怪聲,“噢喉,哦哈!”
王仙翻了翻眼睛,心說:這還不是我的妙計,埋伏起來守株待兔,外松內緊地等著蒲察李家自己跑出來。
不過,眼見大功到手,他也不想與孫武正計較,只是冷冷逼上。
完啦,蒲察李家出于本能,轉身就逃,沒跑幾步,腳下濕滑,一個趔趄,從田梗上滾了下去,摔進稻田。再爬起來的時候,渾身的泥水,濕辮披散,落湯雞般的異常狼狽。
“哈哈哈哈。”圍攏過來的紅巾軍騎手暴發出一陣哄笑,慢慢地將蒲察李家包圍起來。
笑聲中充滿了不屑和篾視,在紅巾軍騎兵的臉上,蒲察李家看到了嘲弄和侮辱,眼神更象是在看一只被打斷脊梁的癩皮狗。
屈辱、憤懣、懊悔、不甘,千百種滋味一齊涌上心頭。蒲察李家舉起了刀,揮舞著,轉著身子,向圍過來的明軍騎兵發出嚎叫,宛如野獸臨死時的掙扎。
“抓個活的,獻給孟帥處置?”孫武正象是很欣賞蒲察李家的表演,馬刀松松垮垮地斜指,向王仙詢問道。
“隨便吧,孟帥反正沒有交代,也不稀罕這種貨色?!蓖跸擅蚓o了嘴巴,冷冷地說道。
“一起上吧!”孫武正低喝一聲,招呼何三寶催馬前沖,馬蹄濺起水花泥點,轉眼便到了蒲察李家的面前。
“啊,殺!”蒲察李家猛然甩開眼前的濕發,揮刀先向孫武正砍去。
“當”的一聲,體虛心寒的蒲察李家這一刀被孫武正借著馬力用刀輕松格開,更震得他身子一晃。
“嘿!”何三寶低喝一聲,用馬刀刀背劈向蒲察李家。
蒲察李家勉強舉刀招架,腿卻再也受不由上而下的壓力,一下子跪了下去。
一陣風聲從耳旁掠過,孫武正掄刀砍將下來,厚重的刀背正砸在蒲察李家的肩膀之上。伴著長聲慘叫,蒲察李家的骨頭被砸碎,一頭栽倒,痛得翻滾不止。
幾個騎兵跳下馬來,抓著頭發將蒲察李家架起來,拖著便走。有個騎兵嫌他慘叫刺耳,撈起一把稀泥塞進了他的嘴里。
月光慘淡,正照在了蒲察李家痛得變形的泥污臉上。
………………
天還沒亮,孟九成便率領著軍隊開出營寨,進入萊蕪城。
蒲察李家,甚至他率領的金軍,孟九成并不是太在意能否全殲,或是予以重創。
戰略目的已經達到,逃向泰安的金軍最后的結局也不會太好,只是時間早晚的事情而已。
而以最小的傷亡,取得了勝利,這當然會令孟九成感到滿意。
等到王仙、孫武正率領騎兵返回報告,孟九成對取得的戰果表示出了一定的驚訝。
騎兵是一直在訓練的,盡管戰馬數量不多,但盡量以百匹為單位,分配到各部軍隊,讓步兵輪流練習騎術。
這次出征,孟九成是第一次召集各部騎術優秀、武藝較好的士兵參戰,算是組成了一支四百余人的成建制騎兵。
恐怕連他也沒想到騎兵的出擊,竟會有這么大的戰果。金軍雖然不是被全殲,但基本上算是全部潰散了。
當然,孟九成在更加注重發展騎兵的同時,也并沒有驕傲自大。
就目前在山東的金軍,他們的騎兵也不多,主要是在與蒙軍作戰中損失很大,又失去產馬地,以及大多數馬場。
準確來說,金國進入嚴重缺馬的時代是從蒙軍第一次攻打中都開始的。
金國不僅失去了四十萬大軍,連群牧監也被蒙軍所搶,所有軍馬被搶走,導致金國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難以組建大規模的騎兵兵團。
再加上遼東亂局,與西夏又是敵對,戰馬的來源便成了困擾金國的難題。
直到金哀宗完顏守緒即位,與西夏講和聯盟,才稍微緩解了戰馬的困難,又能組建起“忠孝軍”這支鐵甲騎兵。
所以,這次騎兵大勝是有其特殊原因的。
首先是蒲家李家所部是守城部隊,騎兵不多;其次是守城金軍還算不上戰力很強的部隊,兵力更是處于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