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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16歲,青春期當少女的復雜難懂、不可理喻是人人皆知的。其次,我沒有上過學,是的,我沒有上過學,我的爸爸媽媽在經(jīng)歷世間種種后,認定外面的世界充滿了殘酷、謬誤、誘惑和欺騙,而我是一個聰明單純、敏感又脆弱的小孩,非常容易受到傷害、誤入歧途甚至遭到毀滅。不象我那兩個哥哥,跟兩塊**的小石頭一樣,在餛飩的社會里怎么骨碌最沒事兒。再說學校的老師又能有幾個比他們倆學識更淵博的呢。于是,爸爸媽媽就一文一理,愉快地開啟了只屬于我一人的家庭課堂。他們將畢生所學的精華一滴不漏的傳給了我,在相關(guān)知識領域,我的起點是相當高的,仿佛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但是,作為一個人,我的社會屬性被弱化了,喜歡獨處,甚至有些懼怕社交。第三,我和爸爸媽媽非常親密,雖然我們也經(jīng)常外出旅行,但不管到哪兒,我們都沉浸在三人的小世界里,談論著屬于我們自己的話題,傳遞著屬于我們自己的感情,就象坐在一個透明又密閉的泡泡里,我們能看見外面卻不想出去,外面能看見里面卻走不進來。而現(xiàn)在,隨著他們的離去,這個泡泡破了、消失了,我又該向何處躲藏。第四,我沒有談過戀愛,甚至連個暗戀的對象都沒有,這可太不正常了,特別是在大邁看來,已經(jīng)不正常到了可怕的程度。第五,我不哭,爸媽去世后,曾經(jīng)有一天哥哥們在爸爸媽媽的臥室里喝得酩酊大醉,不僅抱頭痛哭,還罵天罵地,詛咒奪去爸媽生命的一切人和物。我很高興,甚至有點羨慕,他們能這么痛快的宣泄自己的情緒,而對于我來說,再大的悲傷來臨,也只會默默的縮在角落里尋找精神上的逃避而已。
哥哥們抖擻精神,迅速以各自的方式投入戰(zhàn)斗。
大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交了個專攻青少年心理問題的醫(yī)生女友,在那些動人的情話之后,往往緊跟著各種關(guān)于我的問題。隔了很久,女友才突然醒悟,沖他嚷嚷:“你要想咨詢你妹妹的事兒,給我的診所打預約電話好了,何必要跟我上床!”大邁展開他那透人又無辜的笑容說“難道你不覺得在舒服的床上咨詢,比在冷冰冰的診所里要好多了么?”
埃瑞克則一如繼往地在萬能的書籍中尋找解決方案,他的書單包括:“教你讀懂青春期少女的內(nèi)心世界”、“該不該把孤獨的小羊送回羊群”、“她的沉默代表什么”、“好哥哥與壞哥哥”……“不要讓錯誤的初戀毀了你孩子的一生”
哥哥們的愛是無私的,是完全的,也是可愛的。曾經(jīng)有一天早上,我下樓的時候看見他倆在認真的研討怎樣才能讓我按時吃上有營養(yǎng)的三餐。那場景詭異的就象一對剛剛收養(yǎng)了寶寶的同志夫夫。
我不善于表達,也拿不出什么來回報他們,我能做的就是順從,順從于他們所有的要求,即使我想告訴他們:我是16歲而不是6歲,在他們不在家的那段日子里,爸爸媽媽已經(jīng)教會了我如何照顧自己,如何思考,如何判斷,如何選擇,如何應對……
我的順從有時候也會遇到障礙,主要是因為在某些問題上,哥哥們的意見本身就不統(tǒng)一,其中分歧最大的就是關(guān)于我要不要去上學的問題。大邁是堅決反對我去上學的,他引用了自己從大學輟學后走向海闊天空的光榮經(jīng)歷。埃瑞克堅決主張我去上學,他認為如果不經(jīng)過大學校園這個“預科班”,我是無法邁入社會的,總不能永遠讓我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吧。
幸好這時候,爸爸媽媽的多年摯友,一對斯坦福大學的教授夫婦救星一樣的出現(xiàn)了,他們表示,爸爸媽媽生前就跟他們商量過,讓我去跟著他們學習一段時間,一方面豐富我的知識,另一方面,也可以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了解大學生活,然后再對自己的學業(yè)或者職業(yè)進行選擇。哥哥們立刻表示贊同,很快就帶著我搬到了舊金山。
多年以后,大邁跟我說,那段時間我“乖得嚇人”,他和埃瑞克每天都在期待我能跟他們“爆發(fā)”一次,無論是生氣抱怨還是唱反調(diào),哪怕是無理取鬧都行。看來,當時我想通過順從表達我對他們的愛,完全是一廂情愿。
搬到舊金山的第二個月,哥哥們滿心期待的“爆發(fā)”終于到來。不過,所謂的“爆發(fā)”幾乎稱不上“爆發(fā)”,完全沒有狂風驟雨的場面,只是一場緩慢安靜的交談。
“爆發(fā)”的起因是我發(fā)現(xiàn)哥哥們竟然開始在舊金山找工作了!?他們竟然要為了我放棄在紐約、在波士頓經(jīng)營得好好的事業(yè)或者學業(yè),或許還有感情,一切歸零,從頭開始。
經(jīng)過一個不眠之夜,我整理好自己的思路,籌措好最能表達我所想的語句,開始了與哥哥們的談話,開場白是:“也許,你們認為的我并不是真正的我……”
用埃瑞克的話來說,那場談話是“非常震撼的”。我告訴他們,我愛他們,我不希望他們?yōu)榱宋叶鴱氐赘淖冏约旱纳钴壽E,而且我也不需要他們這么做。根據(jù)父母的遺囑,在我18歲之前可以每個月從他們設立的基金中領取豐厚的生活費,我的傷勢已完全好轉(zhuǎn),斯坦福的教授夫婦對我關(guān)愛有加,學習知識、了解校園令我的生活非常充實,失去了父母確實是切膚之痛,但我相信我可以和痛苦共生,讓時間慢慢愈合心靈上的創(chuàng)口??傊?,現(xiàn)在的我,一個人,也可以生活得很好,而且,我保證,當我需要幫助的時候,會毫不猶豫第一時間向哥哥們求援……
看著一臉“醍醐灌頂”的哥哥們,我不由感嘆:到底是他們在帶著我成長,還是我在帶著他們成長?
總之,我有兩個可愛的哥哥:大邁和埃瑞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