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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卻不服,展開雙臂轉了個圈,七色裙擺蕩成彩緞,問:“這衣服不好嗎?”
“不好。”
女子湊到面前:“可你都沒有瞧我,怎么知道不好呢?”
蘇斐然止步,當真回首看她。
只一眼,便愣住。
女子在笑。她笑的時候,旁人再看不到五顏六色的妝容,只看到她眸光瀲滟,笑意盈掬。
她眨眨眼:“夠丑嗎?”
“嗯,夠丑。”蘇斐然回頭繼續走。
“啊。”女子長舒一口氣:“真好。”
身后多了個尾巴,并沒有影響蘇斐然的行動,她走盡長街,沒找到合適的客棧,便向小鎮外去,找了棵樹爬上去。
“你就睡這兒?”女子躍上另一棵樹,捧著樹干看過來。
“嗯。”蘇斐然吃下丹藥,再運功將藥力送到四肢百骸,身體逐漸發熱,燒焦的部位慢慢癢起來,蘇斐然盯著自己的手臂,上面黑痂被頂起脫落,露出底下新生的肌膚,完好如初。
丹藥是谷先生留下的,她于是聯想到谷先生的傷,同樣是手上、燒傷,卻不知什么緣故,十年都沒有恢復的跡象。
無為曾經問她:“為什么我們的手和先生長得不一樣?”
蘇斐然回答她:“所有人的手長得都不一樣。”
小孩子的話總是很多,可她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對無為的各種“為什么”不勝其煩,往往敷衍了事,慢慢的無為不找她說話了,谷先生也總是沉默地看天,她便有了獨立的空間。
所以,谷先生送她們離開的時候,無為哭得稀里嘩啦,抱著她的胳膊要一起走,她卻搬出谷先生的話敷衍:“你往東,我往西,我們再也不見。”
無為向來聽話,果真便向谷先生指定的東方磨蹭,一步一回頭,沒走出幾步,便是撕心裂肺的一聲喊:“無名——”
蘇斐然沒有回頭。
她對這分別的場景再了解不過,那么多痛徹心扉,到最后都化作相逢陌路,倒不如以利益相交,最干凈明了。
就像身邊突然湊過來的女子。
這人自稱秦媯,跟了她一路,也透露了許多信息。
不恃閣因為是煉器大宗,招收弟子以金、火靈根為主,對悟性要求高,對修煉天分要求較低。所以,凡是靈根中有金或水的,哪怕是五靈根,都有可能入選。反之,哪怕是單靈根,若非金非火,想進不恃閣都難。
蘇斐然問:“那若想成為嫡傳弟子,需要怎樣的天分?”
“嫡傳弟子?”女子笑起來,牙齒白得晃眼:“那要求可高了,總得煉器功夫到家,修煉能力也不差吧。”她湊近來:“小妹妹,你野心還不小吶。”
“不過——”她語氣一轉:“不過我的野心更大些。”
她敞開嗓子大喊:“我要去合!歡!宗!”
蘇斐然想堵上她的嘴巴。去合歡宗這種事情也是能大聲喊出來的?
喊出來也就算了,還得意洋洋地問:“怎么樣?”
蘇斐然只想答:抱歉,我不懂。
可想到衛臨棹,徘徊心底的那個問題又冒出來,不自覺說出口:“合歡宗很受歡迎?”
秦媯看她的眼神像看世外高人:“你不知道?合歡宗可是天下第一大宗。在它面前,不恃閣算個屁!”
蘇斐然沉默良久,吐出一句:“食色,性也。”
“呵。”秦媯神色一斂:“你這般小的年紀,怎么也學著那些儒修,滿腦子凈是迂腐念頭?雖天地不仁,卻萬物有情,母生父養結成親,知己相交為姊妹,男女共情則成歡。偏這親情、友情、愛情,在你腦中便只剩了幅大被同眠圖,再嘆一句‘食色性也’。我反而不清楚,到底是合歡宗的人齷齪,還是你齷齪。”
蘇斐然驚住。
秦媯卻向前一步:“便是大被同眠,又有何不可?萬物負陰而抱陽,男女交歡,天道自然。”
她慢聲說道:“再或者,拋了眾生有情,拋了天道自然,便只為求道長生。你卻看不見‘天下第一宗’,只看到‘男盜女娼’,這又是什么道理?”
蘇斐然怔然不能言語。
合歡,合歡,合而成歡。為何她見到這兩字,便拋卻了親情、友情,忘記眾生相處時多少種歡欣愉悅,卻只想到男女之情?又為何念及男女之情,卻想不到情生自然、水到渠成,便只有滿眼茍且?
捫心自問,既然求強,又為何見到“天下第一宗”的名號,目光卻只停留在“合歡”二字之上?
這一切,不過是因為,她有前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