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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化二年春
初如雪和鐘離啻回到王府時,兩個孩子都已經睡了。他們蓋著同一條被子,月兒枕著尋兒的胳膊,歪著腦袋,頭只有一點點沾著枕頭,手里扯著被子,似乎是怕尋兒突然把被子拉走。
尋兒的一只胳膊被月兒枕著,大抵這會有些不舒服,眉頭稍稍皺在一起。
尋兒的眉毛大抵與鐘離啻的有些相似,濃密而且鋒利。他撅著嘴巴的時候,和鐘離啻是有那么幾分相似的。
尋兒身體大抵呈大字狀躺著,占了被子的一大半,另一只小手從側面伸出來,蜷曲著。
孩子們夜晚睡覺點燈已經成了習慣,鐘離啻也正好方便,不用再去找火石。
“他們睡了?”
初如雪聽見兩個孩子的呼吸聲緩慢而且均勻,便低聲問鐘離啻。
鐘離啻也壓低嗓音答道:“嗯,睡了。”
初如雪想著這兩個孩子,突然問了鐘離啻一句:“他們兩個……大抵和你我誰長得像一點?”
沐靳曾經對她說過,尋兒的嘴唇,月兒的眼睛和臉,和初如雪極像,她想,那么其余的,可能會和鐘離啻像的吧?
“尋兒坐著安安靜靜地,像你。倒是月兒大抵學了我這大大咧咧的爹了!”
鐘離啻想了想,笑道。
這兩個孩子大抵都有些自己的特色,并不全然這塊像了你,那塊便果然像了我的。
而月兒的相貌,隨著年月的增長,鐘離啻看著,卻覺得越來越像另一個人。
只是這人,如今并不能果然同初如雪提。
“你這話說得,倒像是同我打太極!”
初如雪并不覺得鐘離啻這描述能果然叫她想象得出這兩個孩子的樣貌,便出言責備。
只是這責備一出口,初如雪便覺得有些后悔了。
她若是果然要責備,大可以紅眉毛綠眼睛,只是這么說,卻到底有些曖昧,不像在責怪,倒像是撒嬌……
鐘離啻借著這一點燈光,看見初如雪的臉慢慢染上微醺的紅色,而且很后悔自己說了那話的模樣,他覺得有些可愛。
她平日里不茍言笑,大約只在鐘離啻面前,會使一些小性子,做一些平常不做的事情,譬如臉紅。
“既然孩子們都睡了,咱們便也回屋睡覺吧,這么晚了,明日怕還是得早起!”
鐘離啻沒有說破初如雪的這一點點尷尬,只看著這兩個孩子蓋著同一床被子,便上前去,取開了另一床新被子,放到尋兒身旁,這樣一來,便是月兒半夜里將被子拉走了,尋兒也不至于挨凍,也省了叫兩個孩子為了爭搶被子再鬧出什么動靜來。鐘離啻輕輕地將尋兒的露在外面的小手放回被子里,又輕輕地捧著月兒的小腦袋,將壓著的尋兒的胳膊拿出來,又將月兒的頭輕輕地放回枕頭。
期間,月兒眉頭一皺,大抵是覺得枕著的不是原來的了,有些不高興。鐘離啻看著她嘟著嘴的模樣,笑笑,輕輕刮了一下她的小鼻頭。
將兩個孩子安置妥當了,鐘離啻便推著初如雪,輕手輕腳地離開了這屋子。
“他們兩個,在一起時大都不吵架,倒是叫我省心了不少。尤其是尋兒,他很穩重,一點都不像是個五六歲的孩子。”
初如雪在路上,便絮絮叨叨地同鐘離啻說這兩個孩子的事情。
“那日你來淵都,在房頂上,他是知道的,可是沐靳來問的時候,他卻一句都沒有說漏,便是沐靳拿著話套,他也并不上當。他這性子,我覺得有些不妥的。”
鐘離啻沒有想到,他那日動作很輕,常人大抵是不能發覺的。若不是初如雪這些年耳力見長,發現他也是有些困難的。
“人說心思細密,大抵是沒有安全感。因為不放心,所以要事事周全。這些年的日子,于兩個孩子,到底不利。也是我沒有保護好他們,叫他們在這么小的年紀便卷入大人的算計里。”
鐘離啻聽到這些,心里難受起來:“原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們,叫你和孩子們受委屈了!”
在這點上,鐘離啻一直覺得自己是欠著他們母子的,這么多年,初如雪和孩子們的艱辛日子,鐘離啻能想象得到。
初如雪卻是搖搖頭:“這些事情,原也沒有誰欠著誰的說法。合該自己承受的,便該自己受著。不管是孩子還是我。當初的事情,到底沒有誰能果然那么周全,事事俱到。何況我們當初,都身陷其中,沒有誰能保護誰的說辭。已經過往,便不必再去追究是誰的責任。”
“我們如今要做的,是以后保護好他們,不叫他們受再那樣的傷害。”
初如雪向后,抓著鐘離啻的手。
因為握著輪椅,鐘離啻的手有些冰涼,初如雪便用自己的手給他暖。
“若是能相互扶持到老,便是以前再怎樣艱辛,也是值得的。”
對曾經的一切,初如雪大抵已經釋懷。如今他們要做的,便是好好珍惜日后的時光。
“那便和雪兒一起,白頭到老吧!”
鐘離啻笑笑。
他們經歷過了那些是是非非,也經歷過了那些生生死死,都知道在一起不易,所以便格外珍惜,便是言辭上,都不忍傷害對方,哪怕是一句重話。
日出時,初如雪和鐘離啻已經各自洗漱了。鐘離啻平日里喜歡晨起練劍,今日也難得空閑,便出門耍一會。初如雪在一旁聽著,大致判斷鐘離啻如今的劍法已經到了何種地步。
大約是這些年不曾間斷,鐘離啻的劍聲越來越純粹,劍招也越來越老練,一點都不像一個二十來歲的少年。
“你這些年,劍術倒是益發精進了。”
初如雪聽著,微微一笑。這時,兩個孩子不知從何處竄出來,各自站在初如雪一邊,也看著鐘離啻練劍。
“娘親,爹爹耍劍的姿勢好看!”
月兒拉著初如雪的衣袖,稍稍拽著,晃幾下,表示自己很羨慕。
“怎么,你也想學?”
初如雪摸摸月兒的頭,笑笑。
鐘離啻舞劍的姿勢,自然是很好看的,這一點,初如雪在那年宮宴上,便已經見識了。
“嗯,想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