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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長時間來,我一直在想的,便是回到淵都,看一眼他。”
“如今我終于到了,也有了隨時去看他的權(quán)力,可是我卻沒有那樣的勇氣,來道貌岸然地說盡孝?!?
鐘離啻坐在墓碑前,從懷里拿出一壺溫了的酒,就這么撒在那墓碑前:“當(dāng)時我知道那些事情的時候,我腦海里想的第一件事情,便是——他怎么不是我的父親?他待我那樣好,為什么不是我的父親?”
“我原以為,這世間所有付出和回報,在年月的積累下,會慢慢變成正比。便是當(dāng)時沒有獲得,也會在某一日便能得到的。可是在他的事情上,卻是叫我大吃一驚?!?
“他對我,付出了太多了。我知道,他大抵是想著我娘,所以沒有決定再娶??墒俏乙仓溃@里面,大抵有一半的原因,是為了我的?!?
“我小時候太調(diào)皮,他為了我,費了不少心力。我不聽話的時候,他是要揍我的。我原覺得他蠻橫無理,又覺得我自己似乎也是活該。”
“可是這些,在他離開了之后,我才知道,便是這樣挨揍,也成了奢侈,成了妄想?!?
“他離開了。我才知道,他果然不是我的親生父親。我的親生父親,是原落家的家主。我原一直稱呼的表兄,也成了我的親兄長。”
“這些事情,叫我覺得迷糊。后來我見到你,又覺得釋懷了,畢竟,若我不是宗室,我和你……也到底算不得什么!”
鐘離啻靠著墓碑,瞇著眼,眼淚便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幕前的紙壇里。
“世間的事情,原也不必這般仔細(xì)。”
初如雪想想,慢慢挪動,從輪椅上下來,跪坐在鐘離啻面前,她摸著,為鐘離啻拭去淚水。
“你與王爺,到底算是緣分。有他那樣的父親,你到底是幸運的?!?
“老王爺給了你一個歡樂且無憂無慮的童年。剩下的路,便要你自己去走了!”
初如雪握著鐘離啻的手,她看他那么難過,心里并不舒服。
這樣的痛苦,在當(dāng)時,給鐘離啻的打擊可想而知。
何況他那時被囚西南,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卻不能去伸冤,去復(fù)仇。
他那樣驕傲的一個人,這樣的委屈,竟也是能生受了。
“往后,一切的一切,都過去了?!?
初如雪是知道,那種至親離開,自己又無能為力的感覺的。
“今日才來,到底是我不孝。”
鐘離啻想了想,將酒壺里所剩無多的酒,悉數(shù)倒在地上,扔了酒壺,抱起初如雪,將她安放在輪椅上。
“他和母親沒有葬在一起,便這么隔著數(shù)十個城市遠(yuǎn)遠(yuǎn)相望,也到底是我的錯!”
鐘離啻看著眼前的墓碑孤零零地,低下頭。
“我曾經(jīng)看見過,他在母親的忌日時,坐在母親的墓前,一坐便是幾個時辰?!?
初如雪聽了,握著鐘離啻的手,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明嘉帝死后,胡奴再兇殘,顧忌著各處的面子,到底也還是把明嘉帝和昭仁皇后葬在了一起。
可是初如雪知道,昭仁皇后,大抵是不怎么愿意這樣的。
她的宗族皆被明嘉帝屠戮,她自己也因明嘉帝而死,這樣的夫君,初如雪想不到日后若是葬在一起,奈何橋邊,還要看一眼,于昭仁皇后來說,意味著什么。
“藏戒山和淵都,到底相隔太遠(yuǎn),若不然,遷墳也未嘗不可!”
初如雪想想,道。
若論財力,落家自然不會落后,只是這樣折騰,到底于前人不敬。
鐘離啻點點頭,想想,道:“卻不知你我百年之后,能不能葬在一起……”
初如雪想想,認(rèn)真道:“初家的舊址在西北,我是要回去的,也為我娘守著那里,若是來日相見,也能給她一個交代。”
鐘離啻笑笑:“依你?!?
初如雪摸摸鐘離啻的頭,不再說話。
鐘離啻和初如雪回到小院里,天已經(jīng)黑了,兩個孩子也都吃過了,在自己的小房間里玩些有趣的東西。廚房給這二人留了飯菜,初如雪便和鐘離啻吃了些,各自做這自己的事情。
“明日,你便要入主皇宮,今日卻為何偏要在這里?”
初如雪推推賴在自己床上的鐘離啻,不解。
鐘離啻卻是一股正氣:“我想著,若是日后做了皇帝,大抵是沒有這樣的機會了,便能睡多久便先睡著。”
初如雪搖搖頭,卻是拿他無法。
鐘離啻這時,抓著初如雪的手,道:“雪兒卻是不愿意做我的妻子!”
這事情,鐘離啻覺得難受,他同初如雪說過,想和她結(jié)婚。
可是初如雪卻猶豫了許久,淡淡道:“你如今正要登帝,卻是怎么也不能出差池的,便是過了這些日子,等明年再說吧?!?
她知道,鐘離啻對她的心意,是想叫她做皇后。
可是她卻沒有那樣的準(zhǔn)備。
何況外面的流言沒有平息,她和鐘離啻,她不敢確定這世間有多少人支持。
若是為了做他的皇后,那她寧愿不做。
初如雪期望的,是和鐘離啻,成為真正的彼此,不是為了政治,也不是為了世人。
“這些事情,到底等明日過了,再商議吧,睡了!”
初如雪簡單地結(jié)束了這場對話,便縮在被子里,不肯再出來了。
鐘離啻笑笑,也便抱著她,就著這張不大的床,睡了。
第二日鐘離啻的登基大典自然是十分熱鬧的,因為之前有過造勢,胡奴驅(qū)逐不久,沐靳身死,淵都的百姓對鐘離啻的擁護十分強烈,鐘離啻站在城墻之上,身著袞服,那上面繡著龍紋,十分華麗。
大宗祠受了儀禮,問了天地,問了世人,又在天壇受了朝拜,司儀的寺人宣讀了圣旨,鐘離啻便正式成為了新朝的帝王。
而也正是因為鐘離啻的登基,一個嶄新的王朝便建立起來——旭王朝。
鐘離啻成為了旭王朝的太祖皇帝,成為了這個王朝的創(chuàng)始人。
二鐘離啻的第一個年號,便是“初化”。
于是六月五日開始,中原王朝便開始了新的紀(jì)元。
世人對鐘離啻,也開始以一種新的姿態(tài)來看待。
各國在鐘離啻受封的那日,都派遣了使者,前來祝賀。
對朝賀者,鐘離啻的態(tài)度自然是禮遇有加。
只是這些人里,有多少是真心祝賀的呢?
這并不重要。日后鐘離啻會慢慢來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