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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兒抱著初如雪的胳膊,躲在初如雪身邊。
初如雪對尋兒的這一舉動,并沒有表示要反駁的意思,她摸摸尋兒的頭,道:“尋兒有娘親,自然不需要旁人來賞賜些什么。”
沐靳怔住了——他親耳聽到,初如雪對尋兒說,他沐靳是“旁人”!
“卻原來,你心里一直都把我當做旁人!”
沐靳冷冷地,看著初如雪,道。
他覺得,他和她,就算是不能成為正常的兄妹,卻也到底不該是“旁人”!
她如今當著他的面說,想必是對他,有一些意見的。
“從我看著初氏一族被殺的那一刻起,我與他,早已經成了陌路。你選擇跟隨他,于我來說,自然是旁人!”
初如雪淡淡地,不表現出來一點點對沐靳的憐憫,或是他們之間的感情,還有那么一絲絲可能挽留的跡象。
“你果然這么介意這些事情么?”
沐靳知道,這是他和她,不能跨越的鴻溝。
所有的事情,一旦提起這些事情,全部變得不可描述。
“便是他們都離世這么長時間了,便是初氏一族已經后繼無人了,便是父皇也已經離世,你也不肯原諒么?”
沐靳覺得心痛,他和初如雪,本不該是這樣的。他們擁有一個共同的母親,那是天下最溫柔的女人。
按理說,他和初如雪,也該相親相愛,是極和美的一家人。
可是因為初氏一族的事情,她不選擇原諒,他也不能改變這種現狀。
初如雪覺得可笑:“沐靳,初氏一族,死的不是一個兩個人!那是數千人!你來告訴我,叫我怎么原諒?”
“我是該背棄初氏一族宗祠里的那些冤魂,去和他握手言和,還是丟棄昭仁皇后的信念,接受他的一切,把初氏一族誓死保衛的東西,拱手讓人?”
“沐靳,我不是你。我只是個殺伐決斷的冷血殺手!我只知道,我如今所做的一切,沒有對不起初氏一族!便是我知道,我不是初氏一族的血脈,我身為這個家族的家主,也沒有對不起初家的宗廟!”
初如雪冷笑:“沐靳,你記得,有些事情,不是時間長了,或者作出這些事情的人不在了,便能抹殺一切的!作出的事情,總得要負責任的!我可以選擇淡化,但絕不原諒!”
“因為錯的事情,終歸是錯的,便是過了千萬年,它也變不成對的!”
初如雪說完,閉上眼,將身子靠在床頭,瞇著眼。
尋兒上前,抱著初如雪的手臂,怯怯地看一眼沐靳,又看看初如雪,不敢說話。
沐靳對這些事情,大抵是想不通的。他不明白初如雪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其實根本的原因,也許只是他沒有經歷過那些事情,不能切身地去體會到,初如雪當初走過的路,有多么不容易。
“所以,你現在,也是在拒絕我,是不是?”
沐靳想想,拋出最后一個問題,也是最核心的問題。
這是他來問初如雪的目的,也是他要為大淵王朝做的,最后的努力。
“若你覺得我說的這些都是在拒絕你,那便是吧!”
初如雪現在并不想和沐靳理論。這些事情,他沒有經歷,便不知道這里面的是非曲直。
“我常年見不到太陽,如今能得這樣的機會,便要除去曬一曬的。”
初如雪知道,這時出門去曬太陽,是最好的時候,天不冷也不熱,坐在樹下,聞一些可口的味道,是她這么多年來,養成的習慣。
沐靳并不反對,便推著初如雪,出門去曬太陽。
初如雪拉著尋兒的手,坐在屋外的涼棚下。尋兒在初如雪身邊,蹲在地上畫些圈圈玩。沐靳坐在初如雪身邊,等著她說話。
“你如今手里的大臣,都有哪些?”
初如雪剛說完,便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那是重甲兵移動時,發出的一點鐵甲摩擦的聲音。初如雪當時并沒有怎么留意,她知道,沐靳對她的監控,向來這樣。
沐靳剛要說什么時,卻突然住了口。
在初如雪沒來得及反應時,她便感覺到沐靳重重地壓在自己身上了。
初如雪聽得見,是一支箭。
那東西穿過肉體的聲音,初如雪從未覺得會這樣響,就像是從她的耳邊飛過一般,簌簌有聲!
初如雪感覺到自己的胸前濕了一大片,而且黏黏的。
她聞得到血的味道。
“沐靳?”
初如雪試圖動一下,卻感受到了沐靳似乎慢慢地動了一下。
尋兒看著這一幕,嚇得坐在地上,不敢動了。
“唐……家……小……心……”
沐靳用盡了最后的力氣,支撐著自己的身子,將嘴唇湊到初如雪,一字一字道。
“顧……晚……”
初如雪知道他想說一個“燈”字,卻是沒有來得及。
“沐靳?”
初如雪感覺到,沐靳的身子,慢慢軟了下來,癱倒在她身上,最后從她的身上落下。
她原并不需要沐靳來幫她擋著一箭的。她聽得清楚那箭是從哪里來的,自然也能知道該怎樣面對,何況她身邊還有尋兒呢!
可是沐靳就那么奮不顧身地撲來,竟是連半點猶豫都沒有!
初如雪來不及細思,她知道,放箭的人并沒有離開,而是越來越近了。
“尋兒?”
初如雪邊聽著這些動靜,便摸索著,要找到尋兒。
尋兒被嚇得傻了,他看見舅舅就那么渾身是血地倒在地上,七竅流血,一動不動了,連胸膛上的的起伏都沒有了!
“尋兒小心!”初如雪大抵聽得出來,又有人放箭了,卻不是向她的方向來的,那便是像尋兒……
“不!”
初如雪在反應不及時,聽到了一陣清脆的玉器交撞的聲音。
鐘離啻一躍而起,一腳將那箭踢偏了軌道,又撲地,抱起尋兒在地上翻了幾下才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