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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氏君染
落加藍看著妹妹歡歡喜喜地回家,放心不少。想著姑父他們也才來淵都,頗忙碌,落加藍決定遲些日子再去看望。只是他急于出貨,恐怕這一耽擱路上是沒有什么機會休息了。商家信譽為天,即便落氏君染這樣的大族亦不可免俗。
落加藍正仔細查看著出貨前的每一筆賬目,防止紕漏,額頭猛然受到撞擊,一顆干癟的銀杏果“當”一聲落在賬簿上,又滾落在地。
“什么人?”落加藍向著大開的窗戶看去,眉頭緊皺,聲色厲然。
院中銀杏樹上,鐘離啻一臉壞笑地晃著腿,悠然地把玩著手中的銀杏果,看落加藍氣憤的樣子。
落加藍忍著出去抽他一頓的欲望,抑制著脾氣,聲音低沉:“鐘離啻,你這小子來我落氏君染有何貴干?”
鐘離啻不屑地瞪他一眼:“我不遠萬里自南疆來到京城,你怎這般模樣?你去南疆我可不記得這般招待過你。”
落加藍不理會他這種挖苦,叫他下來,問:“你初來京都,怎知落氏君染所在,又怎知我在此?”
鐘離啻躍下樹,拍拍手里沾的濁物,道:“落氏君染為全國商賈大戶,這京中誰人不知?我只在街上稍一打聽,何街何巷,幾轉幾彎,門前是何物便一清二楚了。至于你嘛——向來勤勉的落大家主大白天怎么可能在家中閑坐!”
雖然鐘離啻這樣子的確欠抽,可落加藍不得不佩服這小子。當然,這佩服是不能顯露于表,不然鐘離啻又該胡說八道,所以只淡淡問道:“你是背著姑父偷跑出來的吧,小心受罰!”
鐘離啻無所謂地一笑:“父親進宮述職去了,我沒什么事。家中無聊,來你這兒轉轉。”
落加藍苦笑:“來落氏君染,學染布么?我可沒那閑功夫。你也不必打我家師傅的主意,他可消受不起你這樣的徒弟。你且乖乖去讀你的圣賢書,不要再出來為禍人間了!”
鐘離啻遭他這一打擊,斜著眼表示不屑:“你那大師傅還是你自己供著吧,我只禍害你一個人就好。落家主既然答應就不要反悔,要任我禍害喲!”還是我賺了!
落加藍知道辯不過他——這小子自幼伶牙俐齒無人能及,可到底氣憤:“你這張嘴入了仕途可是平步青云,怕是主相之位都要給你坐了!”
鐘離啻自知這表兄正因被自己的話氣著了,再點火他可就要開口攆人了,轉了態度:“這可不敢!表兄過獎!不過——”
鐘離啻突然有些嚴肅,眼瞼下垂:“你常在京中,可知道新晉的主相?”
落加藍聽他突然說這個,卻只搖搖頭,皺著眉,嚴厲道:“這個你不必好奇。記住,任何人都可以打聽這位主相大人,唯獨你鐘離氏不行——這人是禁忌,你不能拿鐘離氏數百人的性命開這種玩笑。”
鐘離啻聽出他口中的警告,卻仍不滿意:“這人與我鐘離氏有何干系,難不成他是鐘離氏宿敵?欲殺我鐘離氏滅口?那我更得查查清楚了!”
落加藍知道不告訴他恐怕不行,只好妥協:“這人與二十五年前被滅族的初氏有關。你也知道,當年鐘離氏與初氏關系緊密。我只怕若你調查此事扯出舊賬來叫人無端抓了把柄。京都不比南疆,八大家族里只落氏與鐘離氏姻親,其他家族卻皆為士族,他們中多少在盤算著將宗室除去。你可收了在南疆那胡作非為的性子吧!”
鐘離啻看落加藍那嚴肅的模樣,很有良心地沒有反駁,只睜大眼抿了唇點點頭,表示自己會聽。
落加藍一看就知他沒放在心上,剛要開口訓斥,卻瞥見鐘離啻腰上空了,便問:“你那如意佩怎么不見了?”
因這是御賜的東西,落加藍自然須問問了。
鐘離啻這才憶起此行目的,忙答:“是了,我昨日去了落水寺,本是想看看那里的紅梅,卻遇見墜紅表妹,與她閑扯幾句,來時才發覺如意佩不見了,正想問問是不是落在寺院叫墜紅表妹撿著了……”
落加藍搖搖頭,臉上卻是驚訝:“紅兒并未提起與你相遇一事,怕亦是未見。你這小子不仔細照看你那些物什,仔細哪日將皇上欽賜的長命紅玉鎖丟了,那可是掉腦袋的大事!”
后一句完全是責備之語,鐘離啻面對表兄疾言厲色卻仍然只是敷衍地“嗯”兩聲,再有氣無力地點點頭,表示會聽,這叫落加藍十分無奈:“我這話你可得記牢了——過幾天便是皇上大壽,這節骨眼上可不能出亂子,尤其那長命鎖與那玉如意,到底是御賜之物,你若丟了它,可就是丟了鐘離一族的性命!”
那時的鐘離啻雖然知道這事的嚴重性,卻不以為然——那鎖的確金貴,所以不到重要時刻他也不會拿出來隨便顯擺,自然不會丟了。那如意本也不想拿出來,可父親非說若叫人瞧見又是一段是是非非,不得已系在腰上,卻不成想丟了。
不過現在表哥如此鄭重地對他說這事,鐘離啻自知不能敷衍,只好點著頭,諾諾而語:“我記得了。對了,你不是有貨要運么,怎的還不動身,落大家主不是一向注重信譽么,如今也破例了?”
落加藍瞪了他一眼:“我想著明日見過了姑父再離開京城。你這些日子可安分些,我非官籍,可不能罩著你!”
鐘離啻耐著性子諾諾言是,兩人又聊了些無傷大雅之題,鐘離啻忌憚著自己是溜出來,告辭回家,自后院跳墻而入,悄悄潛入自己房中,神不知鬼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