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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緩的走過去,齊易南目光從書中抬了眼。
明明是素衣素顏,身形也消瘦,面上更是可堪憔悴,可為何就是覺得她給人一種,楚楚可憐,孤弱無依的感覺?
江寧到他面前,看著他的眼,輕輕扯動了唇角,提著裙擺跪了下去。
梅姑有些驚訝,這姑娘……做什么呢。
“所有的事,江寧跪謝公子。”
她微微低著頭,雙手交疊放置于雙膝上,很是誠懇。
齊易南眸光深諳,語聲卻淡淡,“不必客氣,小事而已。”
梅姑只在一旁搖頭,一條人命呢,哪是什么小事……
江寧抬眸,清靈的雙眼含著笑緩緩起身,落在他俊逸沉穩的面上,輕聲道:“晚上,我想過去一趟。”
第24章 為他哭了?&
天徹底黑透了,看熱鬧的人……
天徹底黑透了,看熱鬧的人們才從元家門口離開。
這一天村正格外忙,本來這種兇殺就是陰氣極重的事情,大部份人都嫌晦氣不愿意靠太近,可是他不行,他得管雜事。
就算是三兩天之內尸體不能下葬,可是這么熱的天氣,尸體根本放不住,所以一天之內村正就帶著人將元家滿院掛了白,設了靈堂,還看了一塊墓地派人去挖了,只地方偏僻些,畢竟兇死之人是不允許進祖墳的。
夜漸漸深,海邊的大部分人家,都已經吹燈睡了,唯獨寥寥燈火還亮著,元家就是其一。
元母哭了一整天,暈過去數次,更沒有吃什么東西,身體已經快要負擔不住,跪坐在堂屋的地上,無力的靠著墻,雙眼腫的厲害。
這一天時間,她想了很多。
她料定了自己的兒子一定是謝銘殺的,除了他不會有旁人。可她不敢說,元良的尸體就在那里擺著,明晃晃的就是個例子,她不能不怕。可她也不甘心啊,那可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親骨肉,縱然是不成器,可也是她唯一的指望。
如今,這唯一的指望沒了,她滿心傷痛憋屈,絕望卻無處可訴。
江寧過來的時候,隔著院門也一眼就看見了那擺在堂屋正中央的黑色棺木,和癱軟在地上的元母。
她定了一刻,提著裙擺踏進門來,緩緩的走了過去。
元母察覺到了動靜,無力的緩緩抬眼,一見是她的那一刻,眸子瞬間充滿怨恨,試圖從地上掙扎起來卻起不來,只能憤怒的咬著牙咒罵她:“你這個賤人,你害死了我的兒子,竟然還敢來!”
“我有什么不敢來的?”江寧站在她面前,目光冷淡的看著元母那種,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的眼神,諷刺的一笑:“他都死了,我還有什么可怕他的?”
“你這個毒婦!”元母一生氣,就難以呼吸,瞬間捶著胸口,瞪著眼睛,嘶啞著聲音質問她:“你告訴我,我兒子,究竟是不是你叫那個姓謝的去殺的!是不是他殺的!”
江寧聞言,輕輕搖搖頭:“殺元良的兇犯,官府不是在查嗎,跟謝公子能有什么關系。他為人正直善良,是個好人,我們可都得過他的恩惠的,你都忘了嗎?”
“就是他殺的,一定是他殺的!”元母怒的喘不過氣,還想要伸手去拽江寧的裙擺:“一定是你叫他殺的我兒子!你們這對天殺的狗男女,如此行兇作惡,老天爺是一定不會放過你們的!”
江寧忽然笑了,笑聲滿是諷刺:“你說對了,老天爺一定是不會放過那種行兇作惡的人的,所以元良才會死啊,你忘了他是怎么對我的了嗎,他打我罵我,欺我辱我,最后還要賣掉我!”
“我可是你們元家明媒正娶進門的,可他卻從來沒把我當成人來看,我進門第三日就被他打,你還記得是因為什么嗎?”
元母紅腫著眼,急喘的呼吸著,卻咬著牙不肯吭聲。
她記得那一天,家里的大紅喜字還貼了滿院,本來是三日回門的日子,可是新媳婦娘家沒人了,自然就不用回去了。
但那天江寧說,回不了娘家沒關系,只要帶著新郎官去她爹的墳上磕個頭,上柱香,也就算她回過門了,她爹泉下有知,也能安息。
可是多晦氣啊,才新婚呢,就叫兒子去墳前跪一個死人,她不愿意,就以沒有準備紙錢香品為由,拒絕了這件事。
她記得,江寧當時就哭了,轉頭去求良子,想讓良子帶她去,可良子自然也是嫌麻煩,根本不肯,又見著她哭哭啼啼的晦氣心煩,就一連給了她三個巴掌,叫她守夫綱,懂規矩。
響亮亮的巴掌,清脆的很。
江寧每每想起那一日,三個巴掌打在自己臉上,就會掉眼淚,不是因為被打的疼,而是因為心疼她那可憐的,死去的父親,連女兒都一支香都收不到。
“那日,我想去給我爹上一炷香你們都不肯,甩手就是打我。可回頭呢,你們就叫我頂著被打腫的臉,去給公爹磕頭上香……”
江寧彎腰看著她的眼,目光里的淚,特別冷:“你們就是欺負我沒有娘家人,欺負我孤苦伶仃,欺負我好欺負。可做人不能這樣的,沒有良心的人也是不會有好下場的。就如元良,就如你。”
“你胡說八道!沒有良心的是你!”元母伸手就想打她,可江寧身子向后閃了一下,她抓了個空,艱難的說著:“我元家娶了你,養著你,你卻水性楊花,勾三搭四,丟我元家的臉不說,竟然還敢吃那種藥,竟還想偷偷斷我元家香火,你才是最沒良心,最可惡的那一個!”
江寧抬手擦擦淚,她不想再為這一家的任何一個人,掉一滴淚了,真的太不值得了。
“當初你們逼著我發毒誓,我發了。可是你們卻還不信,還要冤枉我,我也懶得解釋了。至于孩子……”她看著元母眼里只有冷意:“就你那個爛泥扶不上墻,除了吃喝嫖賭以外什么也不會的兒子,他配做爹嗎?”
“我是萬分慶幸沒給他生孩子,畢竟就他這種人,連明媒正娶的妻子都可以賣了還賭債,保不齊有一天也會賣了他的兒子,甚至賣了你也說不定。”
“你是他親娘,他是什么性子,能做出什么事,我相信你一定比我更清楚。”
元母疲憊的閉上眼,許久后再睜眼看著眼前的江寧,呵呵的冷笑起來:“瞧你啊,如今,一夜之間,穿上了錦衣華服,攀上了富貴高枝,多得意啊。可憐我的兒子,英年早逝,尸首分離,死不瞑目啊!”
“我可憐的兒子啊,你的命,都是這個女人害得呀……”
江寧嘲諷的笑著,搖了搖頭:“昨日,你們把我綁了,要賣給方又榮的時候,我被他綁在一間破屋里,綁在柱子上,一整天啊。那時你有沒有想過,我有多可憐呢?同樣都是人,你兒子爛了良心死于非命了就是可憐,我被你們捆了賣了就是活該?”
“人在做天在看,自作孽不可活,他死了,就死了,真的一點也不值得可憐!”
“你好惡毒的心啊!”元母咬牙切齒的瞪著她,呼吸艱難的卡住了,一時間咳得上氣不接下氣,臉都憋紅了。
江寧轉過身看著那黑色的棺木,最后說了一句:“隨你怎么說吧,我已經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