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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良卻沉著臉一言不發,從賣船得來的六十兩銀子中拿出了六兩銀子,一把塞進了元母的手中后,便用力的將她推開,說了句:“船租找我娘退去!”然后便大步走了,元母伸出手去,卻連他的衣袖都沒能拽到一分。
“良子!良子啊!”元母哭了,拿著那六兩銀子,哭的心痛如絞,可看著眼前的一群人,又只能忍著心痛將銀子一家家的還給人家。然后空著手,捂著劇痛的心口,呼吸費勁的走回了家,一進門,就雙腿發軟的跌坐在了地上,難受的大哭起來。
“娘,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江寧嚇了一跳,急忙跑過去將她的身子扶起來,扶進了屋讓她躺下,看著她又哭又喘不過氣的樣子,急忙給她扇著風。
元母卻一把抓住她的手,哭著道:“船賣了,都賣了……以后的日子,可,可怎么過……”
“娘你先別說話了……”江寧看著她,眉頭緊緊蹙著,心里也明白,這回元良怕是捅了大簍子……
……
福運賭坊。
一間略小的屋子里,后墻處一扇大大的窗子,黃昏的陽光從窗子照進來,照映的屋子里亮堂堂的。
一張長桌前,坐著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正在數著桌上的銀子,元良則萎著一張臉站在桌前,看著那胖子數銀子的動作,心頭堵的厲害。
片刻后,胖子嘩啦啦的將銀子收了,提筆在賬簿上勾了兩筆后,抬眸看著元良:“抹去你送來的五十四兩銀子,你還差我這兒四十九兩銀子。按照咱們這兒的老規矩,一個月內還上就不計利息,要是過了月余還不上……呵呵,還不上也沒事,我記得元小哥家住在海邊,料想你那宅子也能值個幾十兩,期限一到我派人去收就是了。”
元良一顆心都涼透了,本來拿了這個月的船租就是打算來玩一玩的,可是一開始手氣好,贏了好幾十兩銀子,原想著再玩兩把大的,撈夠二百兩就收手,可沒想到后來竟只一把就輸了個精光還欠了一百多兩……
一個月后還不上,就要去收宅子……到那時,自己輸了這么多錢的事情不但人盡皆知,再沒了宅子更是連住的地方都沒了,沒了住處他難不成要睡大街?一想到這些,他臉上的肉緊張的都快抖起來了,后悔為何贏了不知道收手,悔的腸子都青了!
“我……我盡量一個月內還清……”話是這么說,可他沒錢,話從口里說出來,是一絲底氣也無。
“呵呵,能盡快還上那是最好了……”
元良耷拉著腦袋從房間里走出去,站在黃昏的日頭底下,卻覺得遍體生寒,回頭看著那賭坊的牌匾,第一次覺得,這里哪有福運,有的盡是霉運!
神思混亂的在街上走著,過了沒多久到了一處路口,面前突然多了三個人攔住了他的去路,他擰眉抬頭一看,站在他面前的居然是方又榮。
只見方又榮看著他,壞笑著言道:“聽說你在福運賭坊輸了大把銀子,家里船都賣了還沒還清啊!”
元良臉一下就黑了,這個畜生,早前見著自己就跑,如今竟然消息如此靈通,還專門跑來奚落……他斜著眼狠狠的瞪著方又榮,說話間都有點咬牙切齒:“好狗不擋道,滾開!”
方又榮卻幽幽一笑,往后退了一步,下一刻他身邊的那兩人就上前,一人一拳對著元良的臉就砸了下去!
元良到家后,天已經徹底黑了,整個海邊也就余幾家燈火亮著,元家就是其中一家。
床頭桌子上擺著的晚飯,早已經涼透,元母臉色灰敗的躺在哪兒,一動也不動,眼睛已經哭腫了,江寧坐在床邊,亦是沉默無言。
兩人聽見外頭院門一聲響,屋子里沉溺的氣氛瞬間醒轉,元母更是激動的一下子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急匆匆的就往外走。
見著元良進屋來,那張臉口鼻出血,眼紅如血,一身的臟灰腳印,她眼淚瞬間吧噠吧噠往下掉,坐在那兒就哭:“兒子啊,你這究竟是發生什么事兒了,你又是賣船又是挨打的,娘可拿你怎么辦才好啊……”
屋子里頓時只有元母的哭嚎聲,江寧站在一旁,只略略看了一眼被打的極慘的元良,就低著頭不再多看。此時此刻他心情肯定出奇的不好,她惹不起,只能躲。
第15章 跟船&
元良到家后,天已經徹底黑了,整……
元良抬手擦擦嘴角的血跡,可是傷口卻疼的讓他倒吸氣,方又榮那個畜生帶去的人下手太狠,他牙都被打松了,整張臉疼的厲害。讓本來就心情不好的他更是心煩氣躁的,偏偏元母還一直在一旁哭,他聽著那哭聲越來越氣躁,掄起拳頭一拳就砸在元母的背上:“閉嘴啊!”
這一拳極重,元母痛的嚎叫一聲,臉上瞬間沒了血色,咬著牙硬是不敢再吭聲了。
江寧更是嚇了一大跳,身子往墻角處挪了挪。
元母緩了好一會兒,呼吸卻更加不穩了,擦擦淚說:“兒子啊,看在娘一把年紀的份兒上,你就跟娘說個實話,到底出了什么事兒……”
元良才沒臉說出來,一張臉慘不忍睹又猙獰,狠狠的錘了一把桌子,瞪著元母:“不用你管!”憤怒的說完,起身進屋了。
江寧這才松口氣,真的很害怕他氣不順了要來打自己……
第二日一早,元母頂著一雙哭紅的腫眼泡,做好了早飯,端著早飯去了里屋。
元良還在床上,臉上的傷比之昨夜看起來更嚇人,元母剝了雞蛋想給他揉揉,他卻一把奪過去塞進嘴里吃了。
元母看著他好像消氣了點,小聲的又問:“兒子你昨日究竟……”
“啪噠!”一聲脆響,話還沒問完,元良就一把將她端進來的飯給打翻在了地上,滿眼陰郁憤怒的看著她,說話都是咬著牙:“非要管是不是?”
元母一時怕了,眼睛又紅了,也不敢說話了,擦擦眼淚把屋子里打掃了一下就出去了。
江寧坐在院子里看著婆婆紅著眼又準備出門去做工,心里一時間五味雜陳。
有時候覺得她挺可憐,作為一個母親,親兒子脾氣不好,說打她就打她。可有時候又覺得,元良會成這樣的人和她脫不了干系,都是她慣的。
看著婆婆傷心的低著頭出門,江寧顧不上考慮她了,因為家里就剩她和元良兩個人了!
而元良昨天又被人打了,可想而知他這幾天的心情會有多么不好,她真的很怕……所以不管在家里做什么事情都是輕手輕腳的,生怕弄出一絲聲響,惹得元良不高興自己遭殃。
他在屋子里躺了半天,午時吃飯才出來,坐在院子里陰涼的地方,小口小口的喝著酒,一句話也不說,偶爾抬眸看看坐在對面同樣一言不發的江寧。
每次被他看,江寧都覺得背上犯寒,忍不住將頭埋的更低,好在他喝了酒就又回屋了,沒找茬。
這一天過的簡直度日如年。
直到晚上婆婆回來,江寧才覺得提著的心慢慢回到了肚子里。
整整兩天,整個家里都是沉悶死寂壓抑的氣氛,讓江寧覺得好像處在一座不見天日的地牢中一樣,難受又無處可逃。
半下午時,天氣突然變了,陰沉又悶熱,像是要下大雨。
齊易南坐在閣樓上,正低頭看手里的紙張,謝銘在一旁給他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