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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光一揮手,侍從們都退了出去,杜延年馬上說道,“上官桀父子等要謀刺將軍?!?
霍光心中一驚,但他依然十分鎮(zhèn)定,忙問道,“你是從哪里得知?”
“稻田使者燕蒼有一子是蓋長公主的舍人,他先聽到他們的陰謀,后來告訴了燕蒼,燕蒼則告訴了楊敞。我是從搜粟都尉楊敞那里得知。他們不但要行刺將軍,更要奉上官桀為帝。”霍光了解杜延年這個人,絕不是無中生有之人,他聽到的事,應(yīng)該不會是空穴來風(fēng)。
霍光果斷地意識到,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jī)會,可以把他跟前的絆腳石一網(wǎng)打盡。霍光絕不是個心慈手軟的人,他更不是個蠢人。
事不宜遲,他當(dāng)即命杜延年暗中搜集上官父子罪狀,他則入宮面見皇上。
同時,有病在身的田千秋也被他叫人抬進(jìn)了宮。
昭帝劉弗陵聽了霍光的奏報,自然不會無動于衷,他即便年少,也十分明白,對待謀反之人絕不可寬待,而且必須以雷霆之擊把他們一網(wǎng)打盡,否則到時候,死得難看的就是自己。
這是皇帝的本能,也是人的本能。
田千秋得到諭令,不敢怠慢。
他以丞相之名邀請上官桀入相府議事,等上官桀樂呵呵一到,早已準(zhǔn)備好的儈子手便站到了上官桀的身后,接著便是宣讀罪狀,就地正法。
如此手段,不禁讓人感慨萬分,這還是那個忠厚仁慈的丞相田千秋么?處決上官桀后,他命丞相長史如法炮制,斬殺上官安,并在京城抓捕余黨,其中桑弘羊處斬,蘇武的次子也牽連在內(nèi),連累蘇武丟了官。
宮外的斬首行動傳到了蓋長公主的耳里。蓋長公主一聽,已經(jīng)嚇得慌了神,當(dāng)她得知丞相的甲士馬上就要來她的寢宮時,她已經(jīng)自盡。
長安人心惶惶的時候,上官父子謀反被誅的消息也飛到了燕王府,而且斥責(zé)燕王的詔書也已發(fā)出,朝廷使臣正快馬往燕國趕。
劉旦知道來者不善,意欲發(fā)兵。
他的提議馬上遭到了燕相的勸阻,燕相認(rèn)為現(xiàn)在沒了內(nèi)應(yīng),朝廷內(nèi)外都已知大王謀反,還是不要貿(mào)然行事,如果起兵,燕王府的上上下下都不保啊,大王應(yīng)當(dāng)靜觀其變是也。
劉旦再問其他臣子的看法,都如燕相一致。劉旦猶如一盆冷水,把他從頭到腳淋了個透,他此時才明白,這群人以前都是糊弄自己啊,事到臨頭,都成了縮頭烏龜。他當(dāng)然也知道自己的實(shí)力,要不是有人攛掇,他也不敢干這事。
如今若真要舉兵,肯定會遭天下共討之,能不能活著到長安都是個未知數(shù)!正在劉旦心亂如麻的時候,朝廷的使臣來了,后面跟著的是全副武裝的甲士。
朝使也不念了,掏出另一份詔書給劉旦。劉旦攤開一看,當(dāng)他看到“王其自圖”的時候,身子癱成了一堆軟泥,再也爬不起來。所有嬪妃頓時哭成了一片,朝臣們也紛紛跪倒在地上,痛哭流涕。
朝使催促著劉旦上路,不然他后面的甲兵就要幫忙了。
劉旦看著甲士突然又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又哭起來,嘴里喃喃念著“死了,死了”,當(dāng)他搖搖晃晃站起身來,摘下自己的綬帶,往房梁上一掛,爬上凳子,脖子往上一掛的時候。燕王府已經(jīng)哭聲一片了,劉旦的二十幾位妃子也做了劉旦的陪葬。
劉旦自盡的消息傳到劉弗陵的龍案上,他心有不忍,赦劉旦兒子為庶人,賜劉旦謚號刺王,也算盡了做兄弟的情份。
霍光此次贏得十分徹底,直到此時,他才沒了敵手。
霍光不費(fèi)吹灰之力除掉了上官桀等人,行動之迅速,手段之老辣,令人嘆為觀止。蓋長公主,劉旦,上官桀,桑弘羊如此豪華的政敵陣容,卻被他的一句話全部干掉,不服不行哪。
實(shí)際上,霍光在第一次遭遇陷害時,就料定他的對手們不會善罷甘休,而且,誰在害他,他心知肚明,然而,他沒有深究下去,更沒有放在心上。
相反,他感謝他的對手,讓他因禍得福,得到了立于不敗之地的武器。
有了這件武器,跟他作對的人,下場都會極為凄慘。
要問這件武器是什么?
信任,絕對的信任。
人與人之間,最為珍貴的便是信任。而君與臣之間,最為珍貴的也是信任,臣子有了皇帝的信任,便擁有了最為強(qiáng)大的武器。
霍光的威信,手段,權(quán)力,勇氣,無一不來自于皇帝的信任。
武帝劉徹信任他,他得以輔政,劉弗陵信任他,他得以改革。
霍光的耳根子算是清靜了,他的修養(yǎng)生息之策得以最大限度的施行。
霍光刑罰較嚴(yán),他的助手杜延年卻以寬仁輔之。
如燕蓋之亂時,桑弘羊之子桑遷為避禍,躲往至桑弘羊的故吏侯史吳家中,侯史吳迫于壓力,把他抓了起來。
昭帝一下大赦書,侯史吳私自放了桑遷。此事在朝中引發(fā)了口水戰(zhàn)。
廷尉王平及少府徐仁得知,也同情桑遷,認(rèn)為桑弘羊才是主謀,桑遷只是從犯,侯史吳藏匿桑遷,不算罪行。
但是,有侍御史卻不買賬,他們認(rèn)為桑遷通曉法律,明知其父謀反卻不勸阻,與謀反沒有區(qū)別,侯史吳身為三百石官員,窩藏首逆,不應(yīng)赦免。
兩種觀點(diǎn)爭鋒相對,上朝的時候已經(jīng)吵翻了天。事態(tài)發(fā)展下去,贊同治罪的大臣們甚至提出要治廷尉王平和少府徐仁的罪,理由是兩人有為罪犯開脫的嫌疑。
丞相田千秋本來抱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tài)度,不愿意加入哪一方,可是一聽要拿徐仁治罪,他可就急了眼。
徐仁可是他的女婿,女婿被人咬了,他這個丞相雖然沒有實(shí)權(quán),可是到底是丞相,說幾句話還是有幾個人聽的。
所以,田千秋也站在了廷尉一邊,間接地表達(dá)了支持女婿的意思。
實(shí)際的決策者霍光沒有馬上表態(tài)。
田千秋心里不踏實(shí),為了逼霍光盡快給個話,一向替人著想做事厚道的他干了件令人啼笑皆非的糊涂事。
田千秋組織了一批中二千石以下的官員,博士聚集到公車門。
丞相糊涂到這個程度,實(shí)在不容易,堂堂丞相,有什么事不可以在朝堂上解決,非要組織一幫人到公車門去鬧,這不是授人以柄么?
霍光派人到公車門勸阻,來人是霍光的親信,他雖然沒聽到霍光的決策,但他卻深知霍光的傾向性,他告訴眾人,“侯史吳肯定要治罪的,請你們不要鬧了!該干嘛干嘛去?!?
田千秋等人不信,定要霍光親自出來明說。
但是霍光始終沒給他這個面子。